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身後傳來鎖鏈拖過地面的哐啷響聲。我下意識的扭頭望去,疼痛使我的雙眼充血,視網膜上彷彿蒙著一層紅霧。我只能隱約看見阿伽雷斯的身影被幾道鎖鏈拴著緩慢的蜿蜒前行,近十個海盜吆喝著,合力才將他沉重碩長的魚尾一併拖上了搭橋,就像對待一隻被即將被關押在馬戲團裡的獸類那樣。
這種本性高傲而兇猛的生物,此刻卻任由鐵鏈將他如奴隸一樣束縛著,他也許原本有能力輕易掙脫,可現在也落得了一個困獸之鬥的境地。
我感到一種沉重的難受感向心頭壓來——我本就不應該衝動的向阿伽雷斯求助,他無論跟人類某些習性有多相似,可他畢竟是隻野獸,和我們是兩個世界的種群,我怎麼能把他捲到人類的爭端裡來!我真是昏頭了!這麼一來阿伽雷斯會更認定我是他的配偶,而我的行為相當於間接承認了這一點。我幹了什麼?這哪裡是一個合格的生物學家會做的事!
可也許...即使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依然會選擇這麼幹,因為人在危難關頭總是本能的依靠強大的存在,即使是男人。
我自嘲的心想,心情矛盾的攥緊了拳頭,大腦裡如遭到暴風雨一樣混亂不堪,身體的痛楚卻使我無暇他顧,連順暢呼吸都成了一種困難的奢望。我開始無意識的眼球上翻,意識變得支離破碎,整個人像踩在一層虛浮的雲霧之上,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失真了,聽覺彷彿離體而去,而我則成了一部長長的黑白默片的觀眾。
我知道自己已經處在瀕死的狀態。忽然間船身劇烈的動盪起來,我的身體似乎被亨利放開了,整個人失卻重心的倒在甲板上,頭部撞擊的劇痛使我勉強睜開雙眼,模模糊糊的看見幾個人拔河似的往一個方向拖拽著阿伽雷斯,他長長的魚尾卻穿梭過無數雙腳抵達了我的面前。
也許是受著本能的驅使,我憑著最後一絲殘餘的力氣伸出手去,攥緊了他的尾鰭。
「把這怪物扔進底艙裡,快!」我突然又能聽到聲音了,那些海盜們大聲吆喝著,我看見阿伽雷斯的身影突然間消失在了甲板之上,下一秒我的身體突然被猛地拖動起來,猝不及防的就栽進了一個黑黑的洞口裡,重重的摔在了一片齊腰深的水中。身體撞擊的劇痛使我霎時間頭暈目眩,激盪出的水浪則將我的身體一下子推到了牆角。
冰冷的水刺激著傷口,引起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可這種刺激卻使我一下子從瀕死的混沌中脫離出來。我摸索著扶住牆壁,勉強靠住身體,朝上望去。已經渙散的目光裡隱約映著幾個人居高臨下的影子。
「喂,將他們關在一起,沒問題吧!」
「當然。這個小子是那頭怪物的馴養員,有他在,這頭怪物就不會發瘋,反正看這模樣,他在水牢裡也活不了幾個小時,再不濟還能給怪物當食物。」
「嘿嘿,走,我們去對付船上其他幾頭不要命的蠢驢!」
底艙的艙板砰地落了下來,四周霎時間陷入一片昏暗裡,只有甲板間的縫隙裡透下斑駁的一絲絲光線,我的目光好半天才適應過來,隱約另一團黑乎乎的活動的影子,鎖鏈撞擊甲板的聲音哐啷啷的激盪在水中。
我意識到那是阿伽雷斯,這群海盜居然把我們關在了一起。
「de…sharow…」
不算陌生的低沉鳴叫幽幽漂了過來,黑暗中長長的尾影在水面翻騰了一道,漣漪隨之朝我襲來,我甚至還沒來得及眨眼,就看見身前的水面下泛起一大團海藻般的暗影,阿伽雷斯的頭顱從一圈漣漪的暗光裡浮出水面,隨之整個上半身便幽靈似的從水中升騰起來。他的胸腹上橫亙著不少觸目驚心的深深勒痕,可束縛著他的幾道鐵鏈已經被掙脫了,只有腰間還拴著一道兒臂粗的鐵鏈,上面掛著一個鐵鎖,卻已形同虛設,完全限制不了他的行動。
我虛弱的動了動身體,卻連胳膊也無力抬起,只任由他伸出*的蹼爪扶住了我搖搖欲墜的身體,然後伏□子,目光梭巡著我受傷的肋部。我立刻明白他要做什麼,在瀕死的恐懼與劇痛面前,羞恥似乎變得微不足道,我此時此刻唯一的念頭只是,他可以讓我活下去,阿伽雷斯有能力救治我的性命。
於是在他的唇齒咬住我的衣服撕扯的同時,我配合的用顫抖的雙手扯開了自己的衣襟,將鮮血染紅的胸膛曝露出來。那一瞬我甚至萌生了一種將自己獻祭給了惡魔,以求獲得重生的錯覺。
我感到阿伽雷斯的蹼爪攬住了我的脊背,粗長柔韌的尾巴從水中靠近而來,擠開我的雙腿,撐著我的胯部,使我的上半身完全脫離了水面。我感到自己就像騎著一條巨蟒般膽戰心驚,不得不如交合的姿勢一般緊緊夾住阿伽雷斯的魚尾,被他雙爪託著臀部抵在牆上。
然後,阿伽雷斯一語不發的低下頭探向我的肋部,我下意識的環住了他的脖頸,以免失去重心。我感到他伸出舌頭緩慢的舔著我被刀刃捅破的傷口,舌尖探進了我的皮肉裡,細細的掠過每一寸裂緣。
「嗯…」
我不由得悶哼了一聲,痛得渾身痙攣,咬住雙唇才沒慘叫出聲。可很快,人魚唾液裡含有的奇妙成分就起了作用,尖銳的刺痛在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麻的癢意,就像傷口結痂時才會有的感覺,不僅不難受,簡直可以形容為舒服。
我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眼皮不由自主的變得沉重,意識好像沉浸入一片靜謐的海洋裡,任由波浪輕輕拍打著身體,慢慢的,我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