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他們被發現了!不!這樣我們就完全處在了劣勢!二層船艙傳來的一陣保險栓的咔噠聲使我的呼吸驟然收緊,他們在與這些海盜僵持著,而我也無比希望他們別立即放棄抵擋,因為至少海盜的人並不多,而萊茵他們也持有傢伙!
只是我不知道在海盜的挾制與折磨下,我能夠挺多久。背部的腳在持續碾著我的脊骨,疼痛使我的額頭已然滴下汗來。我拼命抬起頭,想看看萊茵他們,並下意識的尋找著阿伽雷斯的身影,頭一次無比強烈的希望他立即出現。可海面上霧氣茫茫,他的身影根本無跡可尋。
我的心裡剎那間生出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慌亂:也許阿伽雷斯回到海中便迴歸本性,尋找自由和獵物去了,他不想來攪合人類的衝突了!
終歸是隻獸類……達到了目的就離開,也沒什麼不合理的。可惡!
我攥起拳頭,手指不自禁的一下子摳進甲板縫隙裡,然而,就在我的心墜到谷底的那一瞬間,我突然聽到一股浪頭擊打在船身上的巨大轟鳴聲,甲板上立刻湧上來一大股海水,船身剎那間猛烈的搖晃了起來。
踩著我的黑人重心不穩的滑了個趔趄,我趁機爬起身來,一抬頭便看見阿伽雷斯正如一隻黑色的巨蜥一樣盤踞在船桅上,咧開嘴衝他嘶鳴了一聲。閃電般的縱身一躍,便將那黑人輕而易舉的撲得伏倒在地,長長魚尾更順勢掀倒了周圍好幾個欲圖開槍的人,而下一秒,他尖利的手爪就如一把鋒利的刀刃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從那黑人的背脊後穿胸而過,從上至下將整片胸腹生生剖了開來!
———暗紅的血霧泉噴似的籠罩著阿伽雷斯的身影,我已經被此情此景嚇得說不出話,呆若木雞的跌坐在甲板上,不住的乾嘔著,身體裡每個細胞都在顫慄。
比之前一次親眼看到莉莉絲的死亡,這是我第一次面對發生在人類身上如此血腥的殺戮場面,也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人魚的力量有多麼可怖!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眼睛卻無法從阿伽雷斯的方向挪開,只見他渾身浴血的從黑人的屍體上立起身子,尾巴支撐著身形足有兩米多高,以俯視的姿態看著船上每一個人。那染紅的長長髮絲後一雙深瞳散發著奪魂攝魄的幽光,張開的雙爪上滴落著殘餘不斷的血線,就宛如東方傳說裡從地底爬來索命的阿修羅,足以令最肆無忌憚的亡命之徒也嚇得喪膽。
「do…not…touchmydesharow…」
阿伽雷斯的目光掃過我的臉,又盯著那群海盜,唇角露出了一個恐嚇意味的獰笑,喉頭裡滾動著陣陣低鳴,那些海盜雖然無惡不作,可絕沒見過這樣可怖的怪物,無一不驚恐萬狀的向後退著,手裡的槍都快拿不穩了。
老天!我的頭上冷汗直冒。這種情況下我斷然不會去阻止阿伽雷斯,因為這種海盜本就是為了錢財連船上的老弱婦孺都可以殺害的惡徒,可直視這樣的場面對精神刺激太大了,我甚至有種我會如同真一先生一樣瘋掉的感覺。
「德薩羅,離人魚和海盜遠一點,到船艙裡去!」
恰在這時傳來了萊茵的呼喊,我立即循聲望去,便看見他和那幾個武裝人員瞄準了那些海盜,海盜們這下腹背受敵,幾十個人背靠著背,一部分用槍指著阿伽雷斯,另一部分則與萊茵他們相持,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一旦開起火來,甲板上這些水手首先就要遭殃,我不能自己先躲進去!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立即趁這個千鈞一髮的時刻蹲下來去解救最近的人,解繩子已經來不及了,我乾脆抱住一個人的腿就把他拖離了射擊範圍,接著身側一個人忽然哀嚎起來:「德薩羅先生,救救我,我快要死了…我的心臟病發作了!」
那是亨利的聲音。我慌忙扭過頭去,果然看見他攥著胸口,十分痛苦的模樣。
「你撐一撐!」我將他快速拖到最近的一堆可充當遮蔽物的木板後,便俯下身為他做急救。然而就在我錘壓他的胸口的時候,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抵在了我的胸口,一把冰涼涼的槍筒,頂在了我的下巴上。而他滿面痛苦的臉,更不知什麼時候換上了一副因緊張而異常狠毒的表情。
我的大腦嗡了一聲,神經轟然炸開:亨利…竟然是海盜們的奸細!
不,不,這是怎麼回事?!亨利明明是一路跟我和萊茵過來的水手,怎麼會是海盜?這群海盜難道從我們最初啟航開始就盯上了我們,一路跟到冰島?
「亨利!」萊茵驚怒的大喝了一聲,調轉槍頭瞄準了我和亨利的方向,我的大腦更亂作一團。
亨利的槍筒將我的頭向上頂著,使我被迫機械的站了起來,被他用手鉗制著脖頸,用槍頂住了腦門。他感到的手在微微顫抖,顯然情緒因為見到了阿伽雷斯的兇殘而受到了極大刺激,「你們必須放下槍,否則我就殺了德薩羅,他對你們很重要不是嗎,萊茵!還有…那隻野獸,你聽著,你的馴養員在我手上!你聽得懂人話對嗎,不想你的馴養員死掉的話,就立刻待在那兒別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