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地方正是壓力艙門的所在處,是連線著環形水庫和我們所站的這片地方的唯一通道。我抬起手指了指:「達文希,你看,那裡怎麼了?」

「有趣的現象,你跟我來。」

達文希領著我攀上通往上方艙門的旋梯,來到那扇艙門前。我驚異的發現那是一扇相當厚實的球面玻璃艙門,在水光的聚焦下顯得明亮透藍,像一扇通往天堂的入口。在門前可以完全看見水庫下的情形,甚至有放大鏡的效果,比肉眼來得更加清晰。

我猜想用的大概是潛水艇裡窗子的材質,才禁得住這樣的海水壓力,忍不住將手平放上去,按在冰涼的玻璃面上,「這現象代表了什麼?海豚的異常行為跟人魚有聯絡?」

「答對了。」達文希遞給我一個小小黑匣子,手指點在玻璃面上挪動,指著海豚的方向:「你仔細看,那些海豚在□□,而且這種□□行為已經持續了幾天了,這是相當異常的像是純粹為了□□而□□。可是,現在這個時期並不是海豚的發情期,在人魚到來之前,它們一直表現的很平靜。」

「的確很不尋常。」我有些訝異的順路思考:「這代表人魚能夠與海豚溝通,並且通過什麼方式影響它們的固有生活模式,這說明他的交流是能成功使海豚理解的……」突然間我的腦中靈光一線:那麼,海豚的語言是否能反饋給人魚,讓他聽懂呢?達文希,你記得我們曾做過一個翻譯海豚語言的研究嗎?」

「當然。」達文希指了指我手中的黑匣子,笑道:「我們當時錄製的海豚聲音都在這裡面,並且,我將它們與人魚的聲音做了匹配比對,發現了一段相似的頻率。」

「哪一段?」我精神一振。

「等等。」

達文希撥弄著黑匣子上的按鈕,調變起來。

此時,我的餘光瞥見水中有一大片烏雲似的魚群升騰而上,不由轉過臉看去。水中不遠處,一道修長的眼熟的影子藏身其中,朝艙門處漂浮似的遊戈過來。我的眼睛無法從人魚的身影上挪開了。

從光照清晰艙門看過去,人魚的頭髮散開,陰影遮住了他的半面,只看見一抹勾著邪惡弧度的薄唇。黑色的魚群細細密密的圍繞在他的周身,讓他看上像被一團夜霧凝聚成形的死神。他所在之處,光都被盡數吞沒,消逝在他所拂帶的暗影裡。他是一個黑洞般的存在,足以吞噬掉整片海。

我的腦子莫名的冒出了這個念頭。

人魚身上那股濃烈的異香撲面而來,我感到一陣一陣的心悸,手都有些發軟,掌心卻像被吸附在了玻璃上,無法挪開:「他過來了,達文希,黑匣子吸引了他!」

「聽,就是這段,我找到了!」達文希自顧自的除錯著,將黑匣子附到了我的耳邊,神秘兮兮的道:「這段聲音的頻率與海豚求偶時的頻率相同,我想這就是人魚影響海豚發情的原因。」

我皺起眉,仔細傾聽著裡面的動靜。黑匣子發出了一陣靜噪音,接著傳來了一聲我曾經聽到的音節:「a.…ga…ra…s…」

「聽到了嗎。」達文希有些興奮,「我做了一個猜想,這也許就是人魚求愛時會發出的聲音。」

我愣了一下,一陣強烈的尷尬感襲上心頭,想立刻反駁達文希,理智上卻使我不得不承認,他的猜想也許是正確的。我將頭側到一邊,強迫自己的視線從人魚身上挪開,一本正經的盯著達文希,乾咳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人魚可能處在發情期?」

他嚴肅的點了點頭,表示很有可能。

我忽然生出一種想立即逃離這裡的衝動。

我的天啊,從人魚在船上對我的種種舉動來看,他不正是在對我發情嗎!而我竟然愚蠢的把這串音節作為了稱呼他時用的綽號!

「a…ga…ra…s…」

這樣想時,這串音符忽然變得更大聲了一些,然而,卻不是從黑匣子裡傳來的,而是,從艙門裡。

這扇艙門竟然無法阻隔住人魚的聲音。我不知道人魚的聲音是不是具有某種跟電波一樣的穿透性,使得我都頭皮發麻了起來,卻無法忍住不往後看。

我整個人僵硬著轉過臉去,便看見人魚已經直立的浮在艙門前,眼睛在漂浮的髮絲間深深的盯著我,一隻蒼白的蹼爪按在玻璃上,與我剛才留下的掌印重合在一起。

人魚是無法出來的,他是無法威脅到我的。他只是一個弄錯了求偶物件的獸類,德薩羅,別瞎想,保持冷靜的科學態度!

對了,就這樣,試著與他交流。

我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將掌心附在了玻璃上,隔著一層玻璃和他的蹼爪五指貼合。他的手比我大不少,每根指節起凸分明,顯得非常有力量感,利於抓握東西。這樣的手假如是在陸地上,十分適合打籃球。並且按他的手長比例來看,人魚的魚尾假如能化作雙腿,他的身高大抵就是男模特的平均水平,在一米九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