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站著一雙青年男女,男一襲白衣,腰間懸了一管玉簫,丰姿卓絕,似玉樹臨風;女的素面朝天,全身唯一的飾物就是系在長髮上的一條銀色絲帶,穿著伽勒人夏日常穿的對襟式短袖衣服,露出半截瑩白的胳膊,腰間插了一把匕首,星眼凝波,玉頰櫻唇,掩不住麗質天生。這兩人正是束瀟然與凌雲萱。
束瀟然看著草原上出現了幾個騎馬賓士的身影,面帶微笑地說道:「雲萱,你看,他們回來了!」
雲萱順著束瀟然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出現了一大三小四騎快馬,向這邊駛來,當先一騎栗色的高頭大馬上率先跳下一名男子,懷裡還抱了一個年約三四歲的小男孩,將孩子放在草地上,他對著雲萱叫了聲師傅。
「可吉,辛苦你了!」雲萱說道。
「師傅說哪裡話,我是師兄,教導小師弟和小師妹,亦是我的責任!」
後面三騎相繼追了上來,都是清一色的小馬駒,跳下馬的卻是四個孩子,原來那匹小紅馬的身上馱了兩個人,加上先前這一個,共有五個孩子,當中只有一個女孩兒,長得粉雕玉琢,雪團兒似的,一下馬就撲向雲萱,淚漣漣地抽泣著說道:「孃親,哥哥又欺負我!」
雲萱一把將小女孩摟住,柔聲道:「乖雪兒,不是有樂哥哥護著你麼,他怎麼欺負得了你?」
「孃親!」女孩兒拖長了聲音叫道,「我要騎小白馬,哥哥不讓我騎,他說女孩子就應當騎紅的。」
「雪兒乖,不要哭,易江南,做哥哥的就該讓著妹妹,我是怎麼教你的?」雲萱擦乾了女兒的眼淚,對兒子喝道,「去,給我做一百個俯臥撐!」
「娘,這事兒不怪我,小白馬脾氣不好,我是怕妹妹摔著了!」易江南趕緊辯解。
「廢話,你這做哥哥的要是護著她,她又怎麼會摔著?盡找藉口,快去,不做滿一百個,一會兒你就別吃飯!」
易江南瞪了自家妹妹一眼,低聲嘟囔道:「小氣鬼,愛哭鬼,偏不讓你騎!」
「說什麼呢?你個臭小子,有這麼罵自家妹妹的嗎?」雲萱耳力甚好,全給聽見了,「還說沒欺負妹妹,當著我的面你都敢這麼說,加罰,再給我蹲一個時辰的馬步!」
另外幾個孩子看著易江南,面帶憐憫之色。
「雲萱,這樣會不會罰得太重了些?」
凌雲萱笑眯眯地看著束瀟然,說道:「相公,玉不琢,不成器,做錯了事就該罰,我這是為他好,不是麼?」
「可是,江南才六歲……」
束瀟然話未說完,被妻子打斷了,凌雲萱微皺著眉,大眼含著一層水霧,委屈地說道:「相公,我罰雪兒的時候也沒見你求過情,雪兒還比江南小三歲呢,你是不是因為江南是兒子,就對他格外寵愛些,每次都要插手,你重男輕女!既然這樣,以後兒子就由你管教好了,我不管了!」
「沒這回事,咳!江南確實也太調皮了,你罰得對!」束瀟然急忙說道。轉過頭來卻是滿臉黑線,什麼重男輕女,倒過來還差不多。雲萱對女兒呵護得不得了,做錯事了就罰她唱只歌、跳個舞什麼的,那也叫罰嗎?反過來,兒子犯了錯,尤其是得罪了這個小妹妹,總是被整得很慘,他就搞不懂了,雲萱與兒子好像天生八字不合,對他總是特別嚴厲。
「江南,鄂倫湖邊風光甚好,你就在這裡做,一邊做還可以一邊觀賞美景。樂兒幫我看著他,不許他偷懶!可吉、小俊、銳揚,跟師傅過來。」凌雲萱抱起女兒凝雪,向湖邊的樹林走去,幾個孩子一蹦一跳地跟在身後,臉上充滿了興奮。
樹林中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聽到腳步聲,四下飛散。雲萱一手抱著女兒,一手張開,拔起身形,飛上樹梢,向林中穿梭而去,再落下地時,手中已抓了一隻小鳥。
「師傅好厲害!」五歲的葉銳揚拍著手,崇拜地看著雲萱說道。
「師傅,我也要學!」同樣五歲的凌俊平常在家叫凌雲萱作姑姑,但在外面叫的就是師傅,他既是凌雲萱的侄兒,也是她的弟子。
「看著!」凌雲萱微微一笑,放下了女兒,手一鬆,那隻鳥兒沒了束縛,展翅飛去,她足尖輕點,身子如螺旋般彈向上,手一張,鳥兒又被她抓到了掌中。
「你們平日裡不是說只想練功,不想學讀書麼?師傅今日告訴你們,要想學好功夫,光是看表面的招式是不行的,還要練內功,練內功就得先學會內功心法,學內功心法就要認字,還要懂得字的意思,不然是練不好功夫的,你們明白嗎?」
「明白了!師傅是說不學會讀書,就學不會剛剛你那手抓鳥的功夫對不對?」葉銳揚揚起小臉問道。
「小銳揚真聰明,」凌雲萱笑道,「凌俊明白嗎?」
「嗯,師傅,從今天起我不再聽江南哥哥的,老是偷跑出去玩了,我一定好好唸書。」
凌雲萱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說道:「這才乖,凌俊要跟著凌樂哥哥,好好學讀書學功夫,別跟著江南調皮。」
轉頭對束瀟然挑了挑眉毛,雲萱說道:「怎麼樣,我沒錯怪你兒子吧?他自己不好好學,還要帶著弟弟們也偷懶!」
「也不能全怪他,他學東西比別的孩子快嘛!」束瀟然有些驕傲地說道。這個兒子真的很聰明,簡直就是過目不忘,才六歲,卻已讀了不少經史子集,且解說起來頭頭是道,並無不明白之處,武功也是很出色,與大他四歲的表哥凌樂不相上下。
「你就是袒護他,聰明是優點,但是驕傲可就不是優點了,他小小年紀就自以為是,這樣對他可不好!」雲萱說道。
「是啊,所以你管教得嚴也是應該的!」束瀟然笑道,「師傅和幾位師伯帶信來過多次了,要見江南和凝雪,咱們什麼時候去古意門?」
「我也去嗎?」雲萱奇道。
「其實他們說是想見孩子,我看他們最想見的是你才對,六年前五師伯不是和你切磋過一回麼,他回去後終是忍不住自己說了,一聽你的功夫在他之上,幾位師伯都不大信,全想和你比試一番。」
「去和長輩們比武啊?那他們輸了會不會不高興?」雲萱問道。
束瀟然面容透著興奮:「在太師叔祖的幫助下,如今我的盤龍掌也練到了第十層,師傅讓我們夫妻聯手,與幾位長老比試一場,咱們要是贏了,他就答應我的要求,不強迫我做古意門的掌門,你說咱們比還是不比呢?」
「當然比,而且一定要贏!古意門掌門自有幾位師伯和他們的弟子去做,你可不能當這個掌門,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呢!」雲萱一面說,一面帶著孩子們往回走,「走吧,孩子們,去叫上凌樂和江南,咱們回家吃飯去了!」
束瀟然笑著搖了搖頭,隨後而行。他可以預料得到師傅在這場賭局中是輸定了,別說他們夫妻聯手,就是雲萱一個人也能輕易贏了他們,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一門不可戰勝的功夫,那就是天魔劍法。雲萱以前輕易不用,因為出手必見血,經過六年揣摩和苦練,她已能駕馭它了,可以隨心所欲地出手,收放自如。
這幾年的江湖日子,他們過得其實很精彩,懲惡揚善,劫富濟貧,做了不少好事。束瀟然發覺,有云萱在,生活永遠充滿了樂趣,他們當過官,行過商,做過強盜、小偷,原來不管是做什麼,只要是做好事,一樣很開心。江湖上如今悄悄流傳著一個名頭——隱俠,提起的人無不伸起大拇指,讚口不覺,雲萱還不知道,說的正是他們夫妻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