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瀟然隨我進了屋子,隨著門被掩上,寒氣被隔在了門外。我彎下腰去撥開銅爐裡的炭,想找把扇子將火勢扇得旺一些,卻因為沒幹過這個活兒,嗆得自己直咳嗽。
「還是我來吧,沒想到你也有不會的!」束瀟然走到我身邊,彎腰接過我手中的扇子,眸子裡盛滿了笑意。說實話,我以前雖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米蟲,不過這樣的活兒確實沒幹過,在我以前的社會,誰還用這麼古老的生火方式,用的都是電,插上電源,一按開關就行,哪裡像這個那麼麻煩。
看著束瀟然幾下就把爐火中的炭弄得紅紅的,我不由得有些奇怪道:「我看你怎麼這麼熟練啊,王爺居然也會幹這些粗活兒?」
他笑道:「我喜歡遊山玩水,經常出門,有時候還會露宿荒郊野外,這些東西當然會了!」一邊說,他一邊丟了手中的扇子,來到我面前站定:「屋裡暖和了,把這個解了吧。」手指靈巧地一抽,我的狐皮斗篷就到了他的手裡,又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披風,他問我:「掛在哪裡?」
我伸手去接,說道:「我來吧!」
「哦!看到了!」他單手一揮,手中的衣物向左面牆角的架子上飛去,整整齊齊地並排掛著,另外一隻手卻又握住了我的,轉過頭來問道:「凍壞了吧?」他的聲音在這靜靜的夜裡,聽起來有些喑啞。
我的雙手都被他握在了掌心,輕輕地揉搓著。這氣氛有點詭異,我微微使了使勁,沒有掙開,卻被他抓得更緊了。
「別動,活活血再去烤火,不然會很難受!」那麼近距離地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睫毛好長,微微向上翹著,目光一直放在我的手上,專注地為我按摩著,我反而真的不好推開了。隨著他手的動作,一種陌生的感覺如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
不行了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非得被他的溫柔給淹死!我咳了一聲,掩飾著心中的不安,說道:「好了,可以了,再不讓我去火邊坐著,我就要被凍死了!」
他抬起了頭,眉頭微皺了一下,伸手探向了我的前額:「瞧你總是穿這麼少,看來真的感染風寒了,有些發燙。」這個傻瓜,幸好他沒看出來我是因為他的接近才體溫升高的!我笑著拍開他的手,來到火爐邊坐下,這樣即使臉紅了也好推託是火烤的。
「我哪裡就有那麼嬌貴了,你還以為真是你們家那些公主郡主啊!」
他的臉色有些黯然,眼睛卻分外明亮:「雲萱,你封了郡主,入了束氏族譜,名義上就是我妹妹了。」
「那是自然啊,我也不想當你妹妹,不過是你父皇的旨意,誰敢違抗!」
「之前父皇讓你在我們弟兄中選擇一個,你為什麼一個不選呢?」他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對著他我沒撒謊的習慣,實話實說道:「我又不傻,你父皇明擺著就是在試探人,我選哪一個都不會有好結果!不選的話還能掙到個郡主噹噹。」
「你那麼聰明,我就知道你一定明白!不過……」他欲言又止,猶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毅然說道:「有些話,我今兒一定要對你說明白,我怕說晚了,以後就沒機會了。」
隱隱約約猜到他會說什麼,我有些腆,可是不知道該如何阻止他開口,心下暗自懊惱,平日裡的精明哪裡去了!
「對了,你一直等我,一定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好不容易找了個藉口,我起身就準備離開。他身形一動,搶在前面攔住了我:「我不餓,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帶著些兒焦急,帶著些兒激動,還有著那麼一絲絲羞澀,更多的,是滿腔柔情和醉死人的溫柔,我發覺自己忽然邁不開步子了,愣在那裡。
「別這樣看我!」他的手撫上了我的臉,輕輕一帶,將我攬入了懷中,「雲萱!雲萱!雲萱!」一聲聲地低嘆,柔腸百結,令我的心中湧上一股酸意,直衝眼眶。
「我不要你做我妹妹!你知道嗎,自從你十二歲生辰那日將我身上的玉鳳拿了去,我就一直在等你長大。那是母妃給我的遺物,我總是隨身佩著,母妃說過等我有了心愛的人,就送給她,我以為自己這輩子等不到了,可是,何其有幸,上天讓我遇見了一個獨一無二的你……」
天啊天啊,這是什麼狀況,原來又是喝酒惹的禍!當初是我硬拽著人家,還說不給我禮物就是小狗,這下慘了,將人家的聘禮都給搶了來!我的神智一下子恢復了,又不是看電視劇,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要知道主角就是我自己啊,若當真陷進去了,皇室這個大泥潭,以後如何出得來啊!
面對眼前這個一向給我帶來溫暖的人,聽著此生頭一回有人對我表白,說一點也不心動那是假的,當年那個總是微笑地看著我的美少年,我又何曾忘記過?可是……
「說什麼都晚了,旨意已下,名義上我已經成了你妹妹!」我掙扎著推開他,抬起頭來。
他有些無奈地說道:「我知道!父皇封你為郡主,就是為了讓我們兄弟誰也不能和你有牽扯。你不知道,二哥、四哥還有……我,都對父皇說過要娶你為妻,卻都被父皇嚴詞拒絕,讓我們……誰也別打你的主意!」
我吃了一驚,居然有這樣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父皇曾經答應過我母親,將來我的婚姻要聽憑我自己作主,不能強迫我娶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如果不是我,父皇也不會讓端木娶你,害你被人當堂拒婚。」
這事又與端木偁何干?我心下奇怪,靜靜聽他說著:「你從潞州回來後,我告訴父皇自己找到喜歡的人了,我一直沒有娶妻,封王后也沒有立妃,父皇一聽說我終於要立妃了,很是高興,但是聽到要娶的是你,馬上大怒……」他看我的眼神蒙上了一層憂傷,「父皇說,我們幾兄弟,誰也不能娶凌家的女兒!大哥犯錯那段日子,二哥和四哥也去找過父皇,說要娶你為側妃,父皇將我們三兄弟找了去,斬釘截鐵地對我們說,從此不想聽見要娶你的話,我這才知道,二哥和四哥也存了同樣的心思。」
我有什麼好,居然能得到幾個皇子的親睞?只怕目的沒有那麼單純啊!一想到束瀟然要娶我的目的可能也不單純,心裡莫名地就有些不舒服。不過也奇怪,為什麼他們都不提凌家最受寵的凌明珠,而把目光都投到了我身上?
「既然如此,你跟我說這些話有什麼用?我們兩個是不可能的!」不知道是不是空氣下降的原因,我說出口的話有些冷。
「我……」他欲待解釋,苑外響起了腳步聲。
「呀!可能是錦書她們回來了!」我沒顧上聽他說,上前開啟了門,錦書、銀笙、小月和荷煙四個走了進來,呵著手,連連說冷。看到束瀟然在這裡,幾人明顯地一愣,趕緊上前施禮。
「今兒你們家小姐我成了寧親王的義女,還被皇上封郡主了,以後昭王就是我兄長了,看你們還敢對我沒大沒小的,我叫王爺哥哥罰你們!」束瀟然與我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不說清楚,會被人想歪了去,我笑著說道,拉住了束瀟然的胳膊,親熱地叫了聲五哥,他配合地微笑著,身體卻瞬間變得僵硬。
「謝謝你送我回來,五哥,她們回來了,你也該回王府了吧,要不要人送你?」我對束瀟然說道。
「不用!」他接過我遞去的披風披上,走到門口,又迴轉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明日你去一趟寧王府,有事我會去那兒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