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苑清冷

崇仁十六年冬月二十七,我隨著平王一行經過長途跋涉,到達帝都天京,這一路上倒是平平安安,什麼驚險也沒發生。

束連成從潞州選了五位藝人進京,三男二女,或擅長琴技,或善作歌舞,各有所長。到了岔路口,我和二哥與束連成商量,事情既已辦畢,我們兄妹先行回府,人和琴譜就由平王帶了進宮覆命。

束連成見我一臉倦色,點頭應了,於是二哥調轉馬頭,與無顏並轡而行,三輛馬車一輛向著凌府,兩輛向著宮門各自駛去。

車中除了我,還坐著荷煙和小月。我原本打算讓荷煙、小月和長亭都留在潞州舅舅家,還可幫助照顧即將生產的素月,沒想到只有長亭願意留下來,荷煙和小月是說什麼也不願意,非得跟著我,臨行前拉住了我哭哭啼啼,就是不放手。我正打算苦口婆心地勸說一番讓她們留下,束連成卻開口幫腔,將這倆人塞進了馬車,我只得作罷。不過也好,這一路行來我們三人說說笑笑,時間卻是好打發多了。

她們兩個都是南方人,從來沒出過遠門,這一路北上,天氣是越來越冷,好多地方都下起了雪,我內力深厚,倒是沒覺得有多冷,她們兩人卻給凍得夠嗆。

剛進府,二哥的小廝小文小武就上來將他拽了去,這位哥哥一向待下人也是親厚的,所以沒人怕他,出趟遠門回來,總不會空著手的,敢情小廝們是想討點賞頭。我笑著看他們走得沒了影兒,心下倒是挺挺羨慕的,我的丫環就不見出來迎我!

一路上丫環僕婦們見到我就躲,奇怪了,這凌府的人,一個個神神叨叨的,再這麼下去,遲早有一天得變成精神病集中營!我暗自嘀咕著,帶著絲狐疑向沁竹苑走去。

進到苑內,原以為會得到銀笙和錦書的熱情相迎,誰料想卻是一個人影也沒見到,只見滿園的枯枝橫斜,冷冷清清,一片蕭條的景象。

這兩個丫頭一向勤快,將沁竹苑打理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這回是怎麼了?難道就因為我丟下她們一個多月,就跟著別人學壞了,竟趁著我這個上司不在學會偷懶了?

荷煙見此情形,對小月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在牆角找了掃帚,開始打掃起來。

「這才剛回來呢,你們不嫌累啊!快放下,這活兒輪不到你們倆來幹!」我上前搶過掃帚,順手一丟,大聲喊道:「銀笙、錦書,我回來了,快出來!」

屋裡仍舊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這是怎麼了?

無顏步伐很快,這廂功夫已經把所有的屋子都轉了一圈,出來回道:「小姐,屋裡沒人,桌上落了灰塵,倒像是幾天沒人住了!」

有點不太對勁!

「你們倆先進屋休息,我們出去問問是怎麼回事。」我對荷煙和小月吩咐了一聲,領著無顏急步出了房門。

讓無顏去找其他下人打聽打聽,我向淨心齋走來。大娘雖不管家,好歹也是這府中的大夫人,有什麼事她想必知道。

剛進到淨心齋,大丫頭嬋娟迎面走來,表情驚異:「四小姐回來了!可有回過沁竹苑?」

「回過了,銀笙和錦書兩個丫頭不知跑到哪兒去了。我只得一個人過來給大娘請安!」

嬋娟將我拉到一旁,悄聲說道:「難得四小姐一片孝心!夫人這陣子精神不好,我剛服侍她睡下,這請安就免了,你還是快想想辦法怎麼救銀笙和錦書那兩個丫頭吧!」

「出了什麼事?銀笙和錦書怎麼了?」見嬋娟顯然是知道箇中底細的,我急忙問道。

「四小姐,我說給你聽,不過你要先答應我,千萬不要衝動,否則不僅救不了她們,搞不好連你也會受連累!」見我點頭應允,嬋娟這才接著說道:「哎!也不知這事是怎麼起的頭,反正一開始是錦書和五小姐的丫環綠萼起了口角,錦書就被五小姐差粗使僕婦打了幾下板子。本來忍一忍這事也就過了,不曾想你那銀笙平日裡是個明白人,在這事上卻犯了糊塗,幾日後遇上綠萼,一言不和,竟將那綠萼扇了幾巴掌,臉都打腫了。那綠萼一向受寵,豈能幹休,將事情告到了三夫人那裡,當下三夫人就將銀笙關進了柴房,可憐錦書傷還未好呢,去求情,也一併被關了,飯也不給吃,現下已經關了三天,三夫人不準任何人去看,還叫老媽子給找個人,要將她二人配出去。聽說東門外的劉員外剛好要討第九房小妾,打發人來看過了,定下了銀笙,錦書也配給了門房下守園子的駝子陳貴,三日後是黃道吉日,這花轎眼看就要上門了!」

敢趁我不在動我的人!我握緊了拳頭,眼裡寒光乍現,嬋娟看得打了個冷顫。收起了殺人的目光,我對著嬋娟淡淡一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嬋娟姐姐,別的人可是見到我就躲,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下清楚了!」

「四小姐,你可得想個萬全的法子再去啊,聽說幾個王爺與小姐都相熟,要不小姐請他們跟老爺夫人說說情,興許就好了,你可別把事情鬧大了,對你自個兒不好。」

我淡然笑道:「你放心,我自有主張!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不過要是有人喜歡鬧大,我也不會反對!我的人,誰也別想動!」

看到我似乎成竹在胸,表情與平日裡不大一樣,嬋娟有些驚訝。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便向柴房走去。路上碰到無顏,事情的經過他也知道了。

柴房門口守著兩個小廝,見到我,伸手攔住:「夫人吩咐了,不許任何人進去!」

「兩位小哥,」我笑道,「銀笙和錦書是我的丫環,即使犯了什麼錯,我不在時由得別人來罰,我回來了自然由我自個兒來管教,有人問起,你們照實說人被我帶走就是了。」

那兩人估計是三夫人的親信,竟然死活不讓我進去。我怒了,冷聲說道:「讓開!我並不想與你們為難,再不讓開,別怪我不客氣!」

豈知兩人鼻孔朝天,擺明了不將我放在眼裡,一幅「我就是不放,你奈我何」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