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將別離

桌上擺著精緻考究的菱花銅鏡,這銅鏡打磨得十分光滑,銀製的托架上刻著蟠螭形的雙層彩繪花紋,其間錯嵌著幾十顆金銀、玉石,雖比不上玻璃的,卻也算是清晰了。

我慢慢地抬起眼簾,鏡中映出了一張清麗絕俗的臉,睫毛彎彎,雙目猶似一泓清水,唇角微微上揚,似嗔非嗔,似笑非笑。

「原說來舅舅家住上個一年半載就接我回去的,卻一住就是四年,無人過問,如今我都把自己當成夏家人了,他們又要來接我回去!你們猜是何故?」看著鏡中的自己淡淡地笑著,對身後正幫我梳妝的錦書和銀笙說道。

錦書帶著一絲怨惱說道:「那府里人的心思咱們也猜不透,這幾年咱們倒好像是被趕出了凌府似的。小姐不願回去麼?不過那始終是你的家,他們要你回去,你也不得不回。」

我轉過頭,一本正經地道:「只要兩位美人願跟小生我浪跡天涯,從此不離不棄,相伴江湖,那我就不去了!」

錦書翻了個白眼說:「越來越沒個正經!坐好了,還差一點就梳好了,外面凌家來接你的人還在等著呢。」

銀笙乾脆地來了句:「你做夢吧!」

我家的錦書銀笙跟著我四年來功夫見長,對我的言論無論是大膽古怪還是玩笑,已經無動於衷了,要擱以前我這樣說,一定早羞紅了臉跑出去。

錦書幫我在頭頂梳了個環雙髻,用一根鎏金頂部空心雕花銀釵固定,餘發披散在肩上,配上我的一襲白衣長裙,顯得飄然出塵。我原地轉了個圈子,讚道:

「多久沒穿女裝了,我們錦書的手藝可是一點也沒生疏啊!走吧,看看凌家是誰來接我。」我一邊說一邊提腳往外走去。

「小姐,記住你現在是女兒家,步子別邁那麼大……」錦書趕緊追了出來提醒我。

到了門口,正迎上舅母出來,說道:「丫頭,你怎麼才來啊!」

我知道舅母最怕見外客,就笑了笑說道:「舅母你去歇著吧,這裡有我就行了。」

步入廳內,只見一人長身玉立,揹著手站在那兒正欣賞著廳壁上掛的美人圖,一個僮兒隨侍在側。

聽到我的腳步聲,那人回過身來,叫了聲:「四小姐!」

「怎麼會是你?」雖然四年不見,我卻記得那雙燦爛的星眸,是那個曾經的美少年——五皇子束瀟然,只是如今已長成青年了,少了年少時的青澀,多了一份成熟,更加地英俊了。

「我到潞州公幹,正好聽說威伯候爺要接四小姐迴天京,我就自告奮勇代勞了,小姐覺得意外麼?」

「哦,是沒想到,小女子居然勞駕王爺來接,還請王爺恕小女子不敬之罪。」我有禮地鞠躬。容國的皇子滿十八歲加冠後就會封王,我知道束瀟然兩年前已被封為昭王。

輕笑一下,束瀟然說道:「你我已不算初識,四小姐不用如此多禮。」

「雲萱不敢,王爺是皇家之人,應知禮節不可廢。」來到古代的首要注意事項就是少和皇家的人搭關係,不然一個運氣不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所以保持距離是必要的。

「我就叫你的名字,雲萱,可好?」他唇角含了一絲笑,明亮的目光盯著我問道。

糟糕,我怎麼隨隨便便就說出了自己的閨名!在舅舅家一直用夏展瑤這個名字男裝示人,以侄兒的身份幫著舅舅做生意,名字常掛嘴上,都忘了男女不同了。

說出口的話是收不回來的,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管它呢!

「王爺可知家父急召雲萱回去有何要事?」招呼束瀟然坐下,喚丫環擺上茶,我這才問道。

束瀟然有點奇怪地說:「候爺只說你在孃舅家住了有一段日子了,要接你回去,別的倒是沒說什麼,難道你還不想回去麼?」

「也不是,只是舅舅待我如同己出,我在此地住了四年,儼然已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了。」我微笑著回答。

束瀟然若有所思,我亦自覺地不再提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