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既然有命,「我這個當大使還是得給上幾分面了的,雖然我很不想吊他,由李四帶著一百個護衛護送,我還是去了一趟南國都城。
雨後的都城,也可以算是蠻漂亮,不過除了水還是水,大概是因為過大年的原因,街上到處都是喝的醉醺醺的南國男人和穿著古怪輕紗邁著讓人很不舒服的小步的南國女人,說實話南國女人長得很醜。
說起這古怪輕紗、其中還有一個來歷,我們剛到南國時贈給南一國幾件精美的皇族服裝作為禮物,第二天參加國宴的時候,我們異然發現,她竟然把本該拖在地上象徵尊貴的長幅後襬折起來綁在腰帶上。
後來我打聽了才知道,原來那個長得又胖又醜的沒穿過長擺的衣服,又不捨得任由這麼華麗的面料在地上拖來拖去,所以只能臨時綁在了後腰上。
更讓我吃驚的是,由於那次國宴會上很多貴族婦人見了,以為是我們華明朝帶來的新款服飾,便開始紛紛效仿起來,還在南國的上流社會掀起了一股風潮,過了一年竟然成了正式場合的專用服裝,這種衣服後來被稱為「古怪紗衣」,我一直懷疑,是不是因為我們的人每次看到她們這麼穿著都禁不住古怪笑的原因。
這樣的街景,用李四的話來說就是,「看他們這鳥樣,老子腸子根都在發癢,真想抽上幾鞭子,好讓老子痛快痛快。」這傢伙一個人跑到護衛隊前開路,一有機會碰到敢擋著路的,毫不猶豫就用鞭子抽了過去。
被抽到的看到是我們的車駕,不但沒有任何怨言,還馬上跪伏在地上連聲道歉。這樣一來李四的鞭子反而不好意思再落下去了。
南國的皇宮並不大,只有數十間亭臺樓閣,看上去和我小時候常逛的御花園差不多。大胖子將軍就在其中最豪華的一間接見了我。
老皇帝其實已經病的迷迷糊糊了,那個將軍才是真正的主角,和絕大多數的南國人一樣,他沒有超過一米六五的身高,比起十二歲的我來也高不了多少,鼻了下面的嘴唇上留著一撮看了就令人生厭的小鬍子,一對小眼睛總是眯著,臉色不是很好,有點酒色過度的跡象,不過他正值壯年,看上去很精明,渾身透著一股陰冷之氣,不過我知道這種角色很菜的。
見了我,胖了將軍倒是立刻露出了和他面容不太相稱的笑容,隨後和我談起來,他估計不懂什麼叫轉彎抹角,倒是直接就奔著主題去了。
「五皇了殿下,最近鄙國南方一洲發生叛亂,已連下數城,鄙國兵員不足,殿下可否以天朝神兵火炮助我國平叛?」
一洲離我的城池並不遠,有諸侯叛亂我倒是在路上就接到報告了,但是沒想到發展如此迅速,看來事情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掌握了,無意間得到這個訊息,我馬上轉了好幾個念頭:「將軍,我等可是使節,按慣例只負責我國與南國的聯絡,無論何人執政,皆不得干預貴國內爭,火炮只可用來自保,恕我們不能為將軍出力。」想借我的火炮,你洗好屁股我都不上。
「若任由叛逆坐大。屆時攻上都城。殿下的城池首當其衝。還望殿下三思。」這傢伙同說話還是有點水準,想來個要挾。
「據我所知,將軍口中之叛逆卻是皇室中人,稱將軍為逆,本使節也不知如何是好,此來也是想向貴國皇帝陛下問個清楚。」你們自己打起來才好,免得來打我城池的主意,
胖了將軍光禿禿的腦門上分沁出幾滴汗,伸手擦了擦,道:「皇帝陛下病重,太子年幼,陛下命我輔佐,殿下若不信可問鄙國太了。」說罷轉身叫人去請太子。
如張三所稱,這南國的太子的確是無能之輩,看見胖了和我。竟然一直在哆哆嗦嗦,話也說不利落,大概就是說一切有胖了作主的意思,哎,幸好我們國家的皇室沒這麼無能。
「五皇子殿下,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在胖子眼光的指示下,這個太子大概是吃過胖子的驚嚇,太過緊張,連初次見面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我還清清楚楚的記得五天前我贏到城池的時候,這個太子就在南國皇帝旁邊。
不過他即然這麼說了,我也只能無奈道:「太子殿下,好久不見,對貴國皇帝陛下的身染貴疾,我代表我國深表遺憾。」我拿出大國使節的派頭,「我國有不少名醫也有前來,可叫來為陛下醫治。」
說畢,我揮手讓隨行的下人拿出一對白色瓷瓶,我親自遞向太子,又道:「此乃我國御醫之祖傳秘方,消香撲鼻,聞之有益身心,可延年益壽,但切記不可內服,特獻給貴國皇帝,願貴國皇帝陛下早日康復。」說著我便微開瓶塞,頓時滿屋皆香。
南國老皇帝的風寒其實並不嚴重,他們國家的太醫怎麼會讓這病一拖再拖,而且還越來越重?我想必是這個胖子從中搞的鬼,可能是在老皇帝的藥裡隨便加減了什麼,以致病情遲遲不好。但他怎麼也想不到我的這瓶香水也是動過手腳的,而且足以要了他的。
這個七香散是陳太醫以前研究出來的,深的宮中嬪妃們的喜愛,延年益壽不敢說,清香撲鼻是肯定的,只不過我這瓶香水是用了苯作為溶劑的,無論銀針象牙如何測試,只要不喝下去,這苯都是無毒的,不過如果長年累月的接觸,則會在人體內某些器官積累起來,引發癌變,我命人配以花香調出合適的味道,專門用來製成毒藥,以防已用,我料定有好東西這胖子必定自己享用,我就直接在心裡祝他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被化學試劑慢性謀殺的人了,因為這胖子我看他就不爽。
果不其然,胖了笑嘻嘻的盯著那兩個瓷瓶,趕忙稱謝道:「如此我便替鄙國皇帝多謝殿下的一番美意了。」也不等太了接,直接讓身後兩個武士從我手裡收了過去,看來想貪一瓶。
我也不管他,臉上保持平靜,繼續道:「既然有太了殿下證明,那些起兵之人自然是叛逆了。不過本使出使前,我父皇曾嚴令我不得參與貴國的紛爭。」我這話很是明顯,我想他們聽得懂我的意思。
「不須勞動五皇了殿下的大駕,只需將天朝火炮借用即可。」胖了一聽急忙的說道。
我一聽微微一笑道:「此火炮乃是我的鎮城之寶,借與將軍也並非不可,只是每門火炮均重逾萬斤,實在難以移動,不過貴國一向和華明盟約,而忠心耿耿,我若是一味拒絕也說不過去,我看不如再造數門小型火炮,助太了殿下平叛,不知將軍意下如何啊?」
「好好好……」胖了沒有想到我會如此慷慨大方,連聲說好,「製造此火炮之費用應該由我國承擔。」
「這區區的費用我華明朝視為九牛一毛,不過……」我看著欣喜若狂的胖了,故意將音拖長,來了個轉折:「製造這火炮需要大量的煤炭,原本和生鐵,若是由我國運來,很費時日啊。」
「殿下放心,鄙國雖然不大,但此煤炭,木頭卻是不缺,這生鐵可從民間收集,只要殿下願贈下神炮,全國資源任殿下調配。」這胖了真是想要火炮想的瘋了,這麼大方就把全國僅有的幾個小礦也送給我了,這讓我挺不好意思的,嘿嘿。
「有將軍如此合作,本使必將盡快造出火炮。但是……」我又是故意一頓,看樣子胖了的心也隨著停了一拍,我接著道:「火炮,威力過於強大,殺戮太重,有韙天和,出爐後需請百名高僧頌經,超度將死於炮下的亡魂。」為了不能讓他太容易得到火炮,我隨口又編了一段瞎話。
胖子鬆了口氣,應道:「原來如此,殿下真是宅心仁厚,還請華明朝派來高僧,我屆時會下令全國齋戒三日,迎接華明高僧的駕臨。」
「如此更好,軍情緊急,本使即刻回城,為將軍打造火炮。」說實話,這地方我多待一會都不舒服,所以急然道:「煤鐵之事,還請將軍快些命人送來。」
又再禮節性的寒暄幾句,沒多久,我們的大隊人馬已經在回城的路上了。
這次的收穫可謂極大,我充其量送出幾門落後的小炮,卻換。來了幾乎無窮無盡的木材,煤礦和生鐵材料,木材和煤可以從自然獲取,不會有什麼問題,這生鐵可就會讓南國傷筋動骨了,軍隊的武器自然是不會給我造炮,倒霉的就是那些農戶種地的鐵器了,我在這裡大方一次,給他造個二十門土炮,從而讓很多農夫失去了鐵製的鋤頭釘耙,導致整個南國農業減屍,還不得不從我這裡進口華明朝的糧食。想到還有一大堆只管吃飯唸經不事生產的高僧要來,我不自覺就笑出聲來,其實這個目地是父皇暗示過我的,就是要將這南國從側面擠垮。
回到本城,我吩咐下去,讓物化院的人把以前實驗廢棄的炮筒從準備回爐的材料堆裡找出來,重新修補一下,弄的像模像樣的,就等南國用生鐵和煤炭來換了,炸藥就給他們些最好的,估計他們過一千年也弄不出複製品來,把燒炭的技術教給他們,叫他們自己伐了木頭,煉成焦炭和木焦油來換,南國的森林資源很豐富,估計砍幾百年也砍不完的。
一洲的叛亂者倒是沒有攻上來,只是隔著海峽遙遙的跟胖了的軍隊對峙著,一時間倒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各城的幾個大諸侯現在成了爭奪的焦點,交戰雙方的高層都在努力爭取他們的支援,幾個傢伙倒是老奸巨猾,誰也不幫,只是嚴密佈置守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
就這麼一直僵持了好幾天,我在收到十數萬斤破鐵鍋、鋤頭、釘耙和堆滿了城外整整幾個人工湖泊的煤炭,還有無數木桶裝的木炭焦油,終於同意將「造好」的小型火炮贈給胖子將軍,此時父皇從本土派來的上萬名僧人和文士也到達了,嘿嘿,父皇收到我的信也明白我的目地,所以人數來得多了一些,哈哈,一萬個吃白飯的人,看你們南國怎麼樣。
和尚們被盛情款件,連著幾天對著二十門小炮頌經念佛,整個都城都為此齋戒,不過我倒不管偷偷還是吃了不少葷菜。
文士他們則四處遊歷,觀賞著南國的風土人情,可惜他們看到的和敘述的大不一樣。南國雖然還算是一個美麗的國家,但到處人在伐木開礦,燒炭引起的煙塵籠罩了一個個的山頭,經常都能聽說煤礦坍塌的悲劇,人們都在忙碌著,一車車的木炭和煤集中到一起,然後送到不知道何處去了,雖然沒有美景,但並不影響詩人的創熱情。
一位姓黃的詩人做下了讓人心酸的詩篇《燒炭翁》。「伐薪燒炭東山中,兩鬢蒼蒼十指黑,一車炭,千餘斤,官吏趨將惜不得。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等名句在南國的新興產業階層,炭工中迅速的傳播開來,黃大詩人直到離開南國也沒搞清楚,南國的官臣要那麼多木炭幹什麼,而那些無知的炭工只知道這詩是同情他們,便依樣畫葫蘆的背了下來。
有了二十門大炮的幫助,一洲的叛亂被迅速平息下來,聽說守衛在一洲海灘上的叛軍被一通炮擊炸的支離破碎,沒怎麼抵抗便都投降了,死了倒沒什麼,要是破成小碎塊就不能投胎了,胖子一氣砍了數十個敢於反抗的皇室成員的腦袋,把一洲再次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各城那些原本在觀望的諸侯紛紛投向胖了,沒等胖子開口,都願意交出兵權,只求有個地方可以舒舒服服的養老。
不到幾天,南國的國土上諸侯割據的情況成為了歷史,強大的中央集權朝廷建立起來,老皇帝由於病重傳位給太了,稱為「南皇」,胖了則被新上任的皇帝拜為總候,主理朝政。
新的南國還第一次統一了文字和度量衡,文字採用了我們華明朝的文字和樂譜作為基礎,自己整理了一套出來,其它各種制度都是照搬照抄我們國家。
我因為在平叛中有贈炮之功,又是華明朝使者,被新冊立的小南皇封為南國的「助國大公」,也不問我同不同意,就在南國都城為我建立府邸,我根本不稀罕這個職位,所以後來沒有機會也沒有興趣去那裡住過,
南國的老皇帝終於駕崩了,其實他也才六十不到,對於貧民這是高壽,但對於錦衣玉食的皇族來說卻還是早了一點,這倒讓我想起了對藥物的研究。
傳統的中醫博大精深,我雖然精通很多,但是興趣卻產生了,以前可沒這麼多興致的,一天看見幾個發黴的橘子讓我想起了青黴素,這次的南國內戰,我瞭解頗多,十之七八計程車兵並不哥在戰場上死去的,而是死於傷病帶來的炎症,這讓我更是下定決心,要製出可以抵禦炎症的抗生素來,其實製法我會,就是材料了。「
我一聲令下,數千斤發黴的橘子皮被人為的培養出來,大家習慣了我搞出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只知道我成績不菲,反正每次都有特別的有用的成品,相對於新產生的神奇產品,書的來歷也就沒什麼人關心了,高濃度的燒酒被提純後用來萃取長著綠毛的噁心橘皮中的不知名精華,實驗倒是弄出來一些不知名的物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想要的青黴素,而且即使東西對了,用量和功效則還需要人體實驗。
我想用南國人作為實驗物件的提議受到了當地太醫的質疑,直到我告訴他們,在某些國家人為了錢可以自宮改變性別,享受短短三四十年富貴生命的事情,然後又許諾給予被實驗人財富和社會地位,我的提議最終還是被執行下去。
醫生們調了幾十個想發達的健康南國男了進行傷口實驗,最後終於發現某種提取物確實有效,大批次生產來救治傷兵可能有困難,但是受傷的將領的安全被大大保障了,幸運的是實驗物件並無生命危險,只是開始有幾個試驗者不知何故都開始發了瘋的變胖,而且生下的後代也與之相同。
南國皇族在我的建議下組織他們學習摔跤技巧,因為我可不想他們會內力,所以隨便讓他弄些武術作為取樂,漸漸地,南國上層社會開始接受並喜歡上這項我名之為「摔打」的活動,封賞了這些人大量的財富和地位,一時間「摔打」運動風行全國。
我順利的從南國手上大大的賺了一大筆資源,這個是在抽乾他們的精血,還由於火炮被南國上下視為神器,我的城池的實力和威望都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一面安排加緊從國內運來人口,一面要求嚴格控制城裡南國居民的比例,準備在城池建立起一個海外的通商和資源的基地來。
又過了數日,老太婆派遣專使下了聖旨,召我回國,說是大年快過了,可以回去了。看來大皇兄是收到訊息,怕我在南國坐大,迫不及待的想我回去了,派來的這個專使說是來接替我的使節一職,還說要從我手裡接管城池,我知道他是老太婆的人,不過我也留下我的人,就是張三,李四,所以他在這我也不用怛心什麼。
皇命難違,但是上有政策,下也有對策,我立即宣佈所有用火炮換回的資源是我在此的私人財產,由我的私人衛隊看守。我除了留了張三,李四二人分管城中軍事和通商還留下了那些他們帶來計程車兵,這些人都是我的得意部下,留下來的任務就是要監視新上任的城主。
反正這城池是我自己贏來的,安排手下擔任要職,就算是老太婆也不能說我什麼,我讓出城主的位置已經是很給面子了,反正老太婆也快掛了,就由她幾天好了。
其他所有的核心部下和現在幾乎可以稱為科學家的高階工匠了則全部跟我回去,物化院現在只剩下了一個空殼了,只能勉強生產一些劣等火藥,以供守城使用,主要則是煉鐵煉焦,囤積原材以備將來所需。
我離開的那一天,城中萬人空巷,都到港口相送,讓我又升出一絲成就感,我站在船頭,對著數萬人揮了好久的手,心裡第一次體會到受人愛戴會如此由衷的爽。
上船出發前我沒有仔細囑咐留下的張三,李四,只是簡單地說了一聲「保重!」我相信聰明人之間是不需要廢話的。
我絲毫不擔心他們會背叛,和我一起共事多天,他們看慣了我時時出人意料的表現和發明,知道我掌握了無數他們不懂的東西,只看一項就知道做我的部下安全最有保障,日後出侯入將最有希望,這兩個是聰明人,絕不會傻傻的放棄現在的地位而投入我的手那裡的。
在十艘護衛艦的護衛下,一支超過五十隻大海船的艦隊,浩浩蕩蕩我們的國家開去,隨船的人都很興奮,他們大都和我一樣,這次算是見識了,雖然城池已經漸徹趨近於華明朝的風格,但是那裡仍是別人的地方,只有華明朝才是我們目前的根,不過我相信南國遲早會歸於我,我已經埋下了種子。
我們的船隊經過幾日的顛簸,終於到達了海州,當地大小官員早在碼頭等候,一起等著我的還有一道聖旨和一封信,聖旨提到我的外祖病重,命我先不用直接回京城,先到蘇州去看望外祖父,以盡孝道,五天後再回京述職,信是母妃發出的,說她不能親自去看望父親,十分擔心,特求老太婆讓剛回國的我先去看望一下老人家,囑咐我儘快趕回家去,說不定是最後一面,信上淚跡斑斑,不少字都模糊一片,看來母妃還是非常孝順的,不過我雖不樂意,但這外祖父還沒見過,現在大年日子還沒完,就不如先去看看吧。
我讓工匠們帶著大批裝置和物資先回京城,找劉禹西和小舅還有馬爾他們,先到匠社住下,等我探親回來,而親衛隊也被我調回,看外祖父不用這麼多人,所以這一次只帶了妖皇一人。
就這樣分道揚鑣,一夜也沒耽擱,只匆匆吃了一頓飯就上路了,由於聖旨叫我順便體察一下民情,所以路程加快了不少。
一路過去無驚無險,到了驛站、換了好幾次馬,只一日便到了蘇州城外,本想用輕功飛的,但想到江湖險惡,我又想低調,所以還是跟妖皇騎馬上路的。
蘇州古城,建於春秋戰國時期,已經有一千多年的歷史,是典型的江南水鄉城市。時下已到五月,城外一片片的水田插滿了秧苗,分佈各處的河溝池塘上嬉戲著無數水禽,一幅優姜的田園風光畫呈現在我們面前,與北方京城粗獷豪放的風格完全不同。
修於前朝的大運河緩緩的從城前淌過,並不像大多數人想象中那麼寬闊,更不能與長江黃河相提並論,不過河道上船來船往,十分熱鬧,不愧是有名的魚米之鄉,富庶之地。
我們兩人騎著馬隨著進城的人流進入城門,因為我們兩個都穿看上去比較富貴,看門的衛兵也沒怎麼為難我們,在我打賞了守門的幾兩碎銀子以後,更是仔仔細細的告訴了我們如何找到我們的目的地——王府。
蘇州城不大,不過河流遍佈城中,每過幾條街就會過一次橋,還有很多街道都是沿河而建,小河的另一邊就是人家,一路經過,看見不少婦人走下幾級石頭臺階在河邊聚在一起洗衣,嘻笑一片,十分悠閒,河上偶有些小船往來,船伕輕輕的搖著櫓,很有些詩情畫意,我的妖皇,從沒來過杭州,哪裡見過這種水鄉風情,不禁顯得十分好奇,雖說妖皇行走江湖走十年,不過很多地方也沒去過。
我想這蘇州城建於西元前,那時威尼斯恐怕連個村子都不是,怎麼後世反而被稱為「東方威尼斯」,真是奇怪。以後要是有機會「去威尼斯,一定要稱它為「西方蘇州城」才行。
一邊想著心事,一邊策馬前行,沒走多久就到了城中心的觀前街,王府就在觀前街上,本來就官職來說外祖並不夠資格住進這條蘇州第一街,不過作為貴妃娘娘的父親也就是國丈,就另當別論了。
觀前街顧名思義,是得名於街上的一座道觀「玄妙觀」,觀中香火鼎盛,拜神還願之人絡繹不絕,因此吸引了附近大小的商家雲集觀前街,日久就造就了這繁華的街市。
按照問路的指點,隨著人流經過玄妙觀,向前不遠,便是王府。
王府門口有兩個大大的石獅子,上面。掛著兩盞燈籠,並不是白色,門大開著,還有兩個家丁守著門,穿著也沒有什麼特別,我心裡一念,外祖應該還沒過世,我雖然對他沒什麼印象,不過看在母妃面上,就替她盡一下孝道吧。
我們在府前下馬,兩個家丁一看這個架勢,忙上前來詢問,我只說是貴妃娘娘從京城派來的,來探望老國丈的病情。
兩個家丁顯然是見多了這種情況,一個人馬上跑回府裡向主人稟報,另一個則領著我們到前廳休息,我第一次到蘇州,也是第一次聽蘇州的古語,母妃大概是怕父皇聽不懂不高興,所以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家鄉話,小舅整天和天南地北的客商混在一起,一口熟練官腔比母妃還要地道三分,不知是否得了母妃的暗示,也沒跟我說過蘇州話,不過這古蘇州話我倒是懂個七七八八,多虧我前世在家喜歡聽蘇州評書,所以對這兩個家丁的滿口帶著吳儂味的官腔也能應付一番,幸好聽得懂,不要然我非用英語和他們交流,氣氣他們。
留下來陪我們的這個家丁口齒伶俐,一邊叫別的人斟茶遞水,一邊流利地回答起我的問題來。
「不知你家老爺得的什麼病啊?」我有一句沒一句的問道。
「回格(這)位大人,我家老爺在兩個月前突然覺著不適宜(舒服)頭昏,一開始還好,後來就渾身難過,還會出鼻血,請了郎中來看,講是營養忒好哉,關照少吃葷腥,我家老爺最歡喜吃肉,頓頓要吃格,後來病就更加嚴重,這個月是床也不能落,飯也吃不落。」說道這裡他把臉湊得離我近些,然後小聲說道,「伊講自己要不來賽(不行)哉。所以差人去告訴貴妃娘娘,和幾位少爺小姐,說是要準備身後事哉。」
聽這樣了好像是高血脂高血壓的症狀,不過這個是年老正常的現象病疾,其實我倒情願他是被劃了一刀,傷口感染,那樣的話,我還帶了一些青黴素可以試試效果,嘿嘿。
其實我是不知道斷根高血壓的辦法,這個在我前世也辦不到,能因為他血壓高,把他放掉點血降壓吧,我只記得有個什麼苦丁茶在我前世有點療效,便吩咐一個手下拿著令牌去找蘇州的刺史,再讓他派人去南方找找哪裡有什麼苦的一塌糊塗的茶葉了。
家丁在繼續說:「老夫人是日也哭夜也哭,格樣哭下去也要生毛病哉,唉。」
看來外祖母對家丁好一點,說起老爺的時候就混。有這「唉」的-嘆。
「那少爺小姐回來了嗎?」我邊聽邊問。
「回來哉。大少爺是前日趕回來的,二少爺跟伊前腳後腳進門。兩位小姐就住在城裡,日日都來探望,小少爺也派人來講,大概格兩日也要到了,剛剛已經有人去叫少爺了,應該就要來哉。」
正說著,廳外就聽見有人在說:「幾位大人就在廳裡休息,兩位少爺請……」
「不知道小妹又派了什麼人來,大哥,待會要記得打賞,別……」
聽到兩個有點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然後就看見我的大舅和二舅走了進來,這兩人我以前見過。他們看到,我不由一愣,我們是見過多面的,他們自然有印象,所以毫不費力就認出我的身份了,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我馬上跑上去,拉住他們的手,低聲說道:「不要聲張,先叫退下人。」說到這,我眼睛放出精光,我可是一向低調行事的。
兩人畢竟為官多年,腦了轉的很快,察言觀色自有一套,所以聽聞我言,忙命所有的下人都退下,不許靠近廳邊,然後又命兩個出去守著,關上廳門,兩個舅舅便直刻口稱「殿下」跪下向我請安了,這時妖皇也站到我身後,我當然自然是先扶起他們,也向他們躬身行了長輩之禮,我們便分別坐下,說起我秘密前來的事情。
出母親寫的家書,遞給他們,大舅看罷不由嘆道:「一入宮似海,沒想到父親大人病危,小妹還是沒能回家一趟。」
「大哥此言差矣,小妹深受皇上恩寵,豈可隨意離開皇上身邊?這次能讓殿下駕臨已是天大的榮幸,大哥怎能有所怨言啊。」這二舅舅一臉的諂媚,看起來不怎麼像好人。
兩個舅舅長得有七八分相似,實際年紀差了不到兩歲,只是大舅看上去年紀大了許多,兩鬃的頭髮已經花白,眼裡流露出一股哀傷,二舅則保養的很好,春風得意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父親生了重病的悲傷,百善孝為先,我立刻在心裡給他們打了截然不同的兩個分數。
我特別關照了兩個舅舅,這次來到蘇州除了探病,也是奉了父皇的旨意,不得驚動地方官員,所以在人前,我只是貴妃娘娘派來的一個京官,不得洩漏了我的真實身分,他們也知道皇命浩大,事情輕重,忙不迭答應了。
二舅沒有意識到已經給我留下了極差的印象,倒是主動湊過來跟我拉家常,和我說起宮裡的情況,以及問我在南國出使的事情,我對他有些不耐煩,又不好不理他顯得我沒有教養,只能支支吾吾的回答了他一些,還是大舅給我解了圍,說是應該先去看看病中的外祖父,對付外人我有一套,對親戚我倒沒經驗,必須血濃於水,再反感也得應對。
外祖父現在看上去真的有點奄奄一息的樣子,躺在床上,胖胖的身軀佔領了三分之二的地方,眼睛只留了一條縫,也不知道是不是醒著,臉色極差,嘴裡偶爾還有幾聲輕微的呻吟可以說明他還沒有隔屁。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在床沿上抽泣,容貌依稀有幾分母妃的影了,我應該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外祖母,印象實在是不深,兩個舅舅揮退所有下人,我便走上前去,對著還沒認出我的外祖母跪下,口中惡心的道:「外公、外婆,不孝外孫來看望二位了。」說這話時我心中很無奈。
這句話把床上的那位病人都驚動了,看來他神智還是比較清楚的,外公努力的睜開眼睛想看清楚我,外祖母老淚,也不知道該向我行禮還是該扶起病人,嘴裡一個勁的說著:「老爺啊,你看,我們的外孫來看你了。」
二舅在一邊插嘴,「娘,你還沒向殿下請安呢!」
我回頭看了這個傢伙一眼,忙扶著想要請安的老人家,說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可要讓外孫折壽了。」再轉向兩個舅舅,「以後誰都不許向我行禮,免得洩漏身分。」客套呀客套,就是這樣做。
外祖夫連開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大概是有點激動,半躺著一個勁地喘粗氣,外祖母只是一個勁的拉著我的手流淚,我也沒對付過這陣勢,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好,只好向他們述說母親在宮中是如何想念,如何不能前來,小舅如何當上了官,我如何剛剛回國、收到書信就立刻趕來等等,再請外祖父好好養病,外祖母也要保重身體,然後再特別關照兩個舅舅要好好照顧老人,把我想得到的所對高血壓,高血脂有療效的方法都叮囑了一遍,這才放心,雖然我和他們沒感情,必竟在這個時代他們還是我的親人,我再壞也得裝裝樣子,必須親人是最有血源關係的。
我陪了他們幾個時辰,兩對姨夫和姨母也分別被家丁請到,又是兩次驚訝,問候,寒暄,病中的外祖彷彿也感受到了一家團聚。的這份親情,精神好了很多。
晚飯席上總算讓我感到了一些家的溫暖,我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以後還是第一次和那麼多親戚一起吃飯,看到大家拼命給我夾菜,我回想起在前世時的一家團聚,熱鬧的吃飯,忍不住心中有些酸楚起來,不知道我前世中的親人們都還好不好,是不是已經習慣了我的缺席,還是會在聚會時想到我而傷心難過呢。
看到我臉上有些動容,大家都大吃一驚,忙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笑了笑,推說是離家太久,現在終於又能一家團聚,心裡開心,情難自禁,外祖母和兩個阿姨被我說的立刻也紅了眼睛,幾個長輩也一陣唏噓,不過沒多久,氣氛就又重新活躍起來。
好久沒有吃到江南的風味菜餚,我吃的連張嘴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嘴裡塞滿了佳餚話也說不清楚,不過越是這樣,外祖母看著我就越高興。「
兩個姨丈分別是蘇州的刺史和副防禦使,幾乎是這個城市最高的文武官員了,人看上去平平常常,不知道有什麼能力坐上了現在的位置,有機會還要打聽打聽他們是哪方面的勢力,我跟他們說了父皇還派我前來看看江南的民風,會待上幾天,命我不得驚動地方。
大舅露不善言談,二舅舅倒是問個不停,不斷的問我出使南國的情況,竟然還問到了大炮的事,都被我輕輕擋開,這傢伙有些言多必失的感覺,雖是親人,但傷害到我利益的事,我也不會留情的,不過他倒是提醒了我,得想想回去如何應付老太婆的詢問了,那麼威力巨大的武器,自己國家沒有聽說過,竟然讓別的國家先用,要是給我弄一個藐視朝廷這一條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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