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政界 龍志毅 第1頁,共2頁

傍晚,在幾個小煤窯裡爬滾了一天,帶著滿身汙泥,精疲力竭的趙一浩一行回到市委招待所。衛亦前一行在招待所門口等候,見趙一浩終於回來了,他連忙迎上前去告訴趙一浩,「陳一弘高票當選三江市市長,一切順利。」

這已是意料中的事,但也免不了心裡高興,趙一浩上樓簡單地換洗了一下,便下樓到餐廳吃晚飯。一行人中他發現不見了張林增,便向衛亦前打聽。衛說:「他回家去了。」言猶未盡,便又加重了語氣:「看他那個樣子比誰都狼狽。我叫他趕快回去洗洗,好好休息一晚上,這裡的事就不用他管了。你想不到他怎麼說?他說:‘想不到趙書記會真格的下煤窯,而且一連下了三個,弄得他腰痠背痛,喘不過氣來!’哈哈。」

衛亦前哈哈大笑,那笑聲包含著對他那年輕助手的諷刺,更包含著對趙一浩的褒揚。卻是借用了張林增的話,可謂恰到好處。

趙一浩聽後只微微一笑,便端起碗吃飯。衛亦前連忙阻止,並拿過酒杯斟滿了酒遞過去,說:

「累了一天喝兩杯解解乏吧。」

趙一浩也不推辭,接過酒杯一口喝了,說:

「兩杯不行,一杯足夠了。」

說完便又端起碗吃飯。他感到很餓,一連吃了三碗。吃完飯,他告訴衛亦前,明天找市委市府的幾個主要領導開個座談會。一是聽聽大家對三江市遠景發展的設想,二是聽聽大家對這幾年省委在經濟和改革開放上的看法、意見。特別是方針、政策上的意見,比如「四個輪子一齊轉」等等。

趙一浩在三江市開了一整天座談會,會上的發言使他感到欣慰,特別是對這幾年省委的改革開放政策,包括十分敏感的「四個輪子一齊轉」都作了高度肯定,沒有出現任何不同意見。趙一浩當然也心裡有數,在什麼情況下說什麼話,腦子轉得很快,這是某些幹部的通病。眼前的高度一致,並不等於在任何情況下都能高度一致。氣候一變,某些人的腦子便會迅速轉彎。但他相信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昨天的座談更增加了這種信念。例如陳一弘的發言,他幾乎全部用資料來說明自己的看法:近幾年全市財政增長情況,個體私營佔全部增長的比例;全市稅收增長數及個體、私營和鄉鎮企業所佔增長數的比例以及通過發展個體、私營和鄉鎮企業有多少農村剩餘勞動轉移,安置了多少城鎮閒散勞力等等。正如俗話所說:「事實勝於雄辯」,在這一連串的資料面前你還有更多的反駁理由嗎?他將陳一弘等人所談的資料都一五一十地記錄在自己的抄本上了。記錄下來幹什麼?準備戰鬥?他沒有這麼明確的思想準備,也許是一種下意識或者半下意識的行動吧,總而言之,他覺得要有所準備就是了。

他所記錄的不僅是資料,還包括一些生動形象的語言。他像一個採風的藝術家,捕捉著蘊藏在群眾中的精華。

說到生動形象的語言,衛亦前說得不少,年輕的副市長張林增說得更多。他說:許多群眾反映:「我們高興三年一小變五年一大變;也害怕三年一小變五年一大變。前者是指生活變化提高,後者是指大政策大方向的驟變。也就是平時所說的,‘怕政策變’。說真的,幾天的接觸趙一浩對這位年輕副市長的印象不佳,但在座談中他發現他也有獨到之處:善於用腦子想問題,而且思維清晰,邏輯性強。在發言中他也使用資料,做到了資料和觀點的統一,聽起來令人信服。難怪衛亦前看中了他。他的談吐、氣質多少有點像馮唐。」

對了,馮唐也參加了昨天的座談會,這是他趙一浩特別安排的。他是卸任的副市長和即將上任的省直機關的廳長,有代表性。趙一浩想聽聽他的高見。馮唐畢竟是馮唐,他的發言更是與眾不同,資料、觀點一齊下,外加幽默和笑話。他似乎猜到了什麼或者從靈通的渠道聽到了什麼,作為引人入勝,他劈頭便說:「一個小孩子已經下地六七年,活蹦亂跳地都上了小學。有人突然跳出來指手劃腳說他該不該生下來?這種人不是居心不良就是瘋子。」

他的這一形象化諷刺引來了一陣喝采的笑聲。但在笑聲中誰也沒猜到馮唐的口袋裡還裝有另一份看法與此完全相反的材料,也是「有很有據」的。當然,那是備用的,準備因人因時而用。當然,說它是「材料」僅僅是一種形容,其實一切材料都裝在他心裡,用不著寫成文字材料放在衣袋裡,需要用時脫口而出。便可滔滔不絕,像今天在會上的發言一樣這就是本領。

所有參加座談會的十一個人都發了言,而且在省委書記面前爭先恐後,認識竟然驚人地一致。

趙一浩聽了很高興,他雖然不能肯定他們的發言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改變,但現在卻是出自內心的。這就夠了。可以說一次座談會增強了他的信心。他打算到松嶺地區去再開一兩次這樣的座談會,甚至三次四次也可以,聽聽各個方面各個層次的意見,並實地看看「四個輪子一齊轉」,到底轉得怎麼樣了。

他心裡這麼想著,腦神經便也跟著興奮、緊張起來了,像是在臨戰之前的備戰,必須認認真真絲毫不苟。他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一件事看準了就堅持到底,甚至到了有點固執的地步。有時堅持對了,有時也堅持錯了。真正錯了就改吧,但「改」也不容易,「不到黃河心不甘」的,何況「四個輪子一齊轉」現在越來越明顯地看出是對了不是錯了。既然如此,就堅持到底,狂風吹不倒,暴雨衝不跨!

有人說一個自信心很強的人,其負面必然是帶有某種程度的固執。趙一浩大概就屬於這一類人吧。

座談會結束時已到了吃晚飯的時間,照例是幾大班子的主要領導為省委書記送行,趙一浩已經宣佈了,他明天一早到松嶺地區去。出席便宴的除了四大班子的一把手,馮唐也以即將返回省級機關履新的特殊身份參加了。宴會上大家都稱讚馮唐的發言精彩,頻頻舉杯向他敬酒,除了趙一浩,他可算中心人物了。頌揚者不僅對他形象生動的語言表示欽佩,而且對他掌握資料之準確也深感佩服,都稱他是「有心人」。確也如此,正如前面已經談過,要說資料,馮唐在今天的會上他只端出了一部份,還有另外一部份屬於保密範圍,這就是:公有制經濟幾年來受到嚴重削弱的資料;農村發生了「兩極分化」的資料等等。而這些資料都是「有根有據」的,當然,看法、觀點則是可以爭論的,故而屬於保密乃至絕密範圍,只有到了一定的氣候和環境才會啟封的,也許,永遠也不會啟封。他馮唐不像那些一有風吹草動就吵吵嚷嚷而又不知所云的淺薄之輩。

由於高興,趙一浩在宴會上破例多喝了兩杯「劍南春」,當然離酒量的極限還很遠,作為一省之首,他要保持必要的尊嚴,不能在下級面前失格。

吃完飯稍事休息,喝茶閒談,然後他起身告辭回屋,並一再打招呼,今晚就算送行了,要大家忙自己的事,不要來送了。

他上3樓走到房門口,忽然聽到屋裡傳出急促的電話鈴聲。跟隨而來的警衛員搶前一步開了房門並奔過去拿起話筒,問了一聲便回過頭來將話筒遞給走上前來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