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蘇翔決不是那種人!但他有權利保護自己呀!這兩件大事特別是第二件事,是一把手親自提出或親自處理的,自己有些情況也不夠清楚,卻老老實實呆在這裡「受審」當主犯。「受審」也罷,萬一情況不瞭解說錯了嘴造成被動怎麼辦?
基於這種原因,他才請周劍非給趙一浩打電話建議他回來,自己也迫不及待又親自打電話。一把手畢竟是一把手嘛。只要他回來,自己就輕鬆了。經濟工作上的事多著哩,何必泡在這些事情上!
趙一浩對他的這位搭檔的心情很理解。蘇翔不是那種見榮譽就上見困難就讓的人。但遇到了政治上的風險,為了保住自己,也是要儘可能地「退避三舍」的。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自己和蘇翔換一個地位,是否也會盡可能地「退避三舍」呢?難說!政治上的事不比工作上的問題,誰多幹一點哪怕難度很大也無所謂。政治上的事沒有固定的標準,向來伸縮性很大而且變化無常,誰也吃不透。於是許多人成了「業餘氣象愛好者」;「雲跑南雨成團,雲跑東曬乾蔥」;南風起了天要熱,北風起了天要冷。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觀察氣象變化,無非是使自己及時加減衣服,避免傷風感冒。蘇翔不也是觀察了氣象之後才急於要他趙一浩回去嗎?於是,他在電話上心平氣和地對蘇翔說:
「其實,這件事的處理經過,你已經給他們說清楚了,那些細微末節的事,其他的人也會對他們說的。餘下來的就是對處理的方針和方法到底怎麼看了,如果他們認為處理不當,我回來也無用;如果他們認為處理得當,我回不回來都可以。你說是吧,老蘇?」
蘇翔覺得不可理解,說:
「怕是不一樣吧?事情經過是基礎,怎麼看是關鍵。你回來給他們說說看法,那是代表省委哩,代表省委對事件處理的看法,分量就不一樣嘛!」
趙一浩笑了,說:
「你不是也代表省委嗎,不僅代表省委還代表省政府哩。你表明了態度那分量還輕?」
蘇翔毫不猶豫地說:
「不一樣,不一樣,我給他們說了,我現在還認為事件的處理是正確的,但分量不夠呀!」
趙一浩說:
「你和劍非都對考察組表明了對那件事的看法,就可以了。雖然劍非當時不在省上,但那是一件轟動全省的大事,我們後來也在地市委書記會上通報過處理情況。他的態度也同樣代表省委的態度。還有省委其他的同志,他們也會發表公正的看法吧?」
蘇翔連忙回答道:
「我想會的,恐怕和我一樣,就是對具體處理情況不清楚。」
趙一浩說:
「那不要緊,我想他們要的是看法,至於處理的具體情況,一是有文字報告,辦公廳可能早就提供了。二是有當事人在場,他們不是找了教委、公安廳和梅大的領導嗎,早已清楚了,我回來還不是談那些,何況人家現在並沒有通知我去談呀。」
蘇翔有些無可奈何,只好連連地說:
「那是,那是。」
趙一浩又說:
「我看不用著急,他們最後總會要找我的,不僅是這件事還有「四個輪子一齊轉」呀,以及其他所調查過的事,按常規都得對我們說說看法,或者叫交換意見吧。如果看法不一致,到那時再說也不遲嘛。你說是不是?」
蘇翔再也找不到更充足的理由動員趙一浩「打馬回朝」了。他又一次體現出尊重一把手的習慣,無可奈何地說:
「那麼你暫時不回來?」
趙一浩說:
「暫時不回去,三江市長明天選舉,看樣子問題不大了。補選一個市長,省委書記親自跑來坐鎮,這大概也是空前的了。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本來是周劍非要來的,我頂替了他叫他留下了。既然來了就把事情辦完吧。明天選舉之後,我還準備找市委市政府的主要幹部開個座談會,談談發展規劃和幾件大事的落實問題。也順便聽聽他們對‘四個輪子一齊轉’的看法,這幾天我瞭解了一些情況,打算和他們交換交換。你看事情就是這樣,上級在考察我們,我們又在考察下級。層層考察吧,只要都是為了搞好工作,這樣的考察只會有益嘛,何懼之有呢?」
說到這裡他哈哈地笑了,蘇翔也笑了。笑過之後他說:
「夥計,還是你在省城再撐幾天吧,行不行?」
蘇翔回答說:
「就按你說的辦吧,我給劍非再打聲招呼,要他多注意一下那邊的動靜,需要你回來我們馬上通知你。不過你不能在下頭呆得太久了,有很多事需要回來商量哩!」
趙一浩說:
「當然,不會呆得太久的。三江的事辦完我打算去松嶺一趟,兩三天時間吧,一是看看茶山和製茶業;二是看看劍非的夫人,做點‘搖舌鼓唇’的工作動員她到省城去,解除周劍非的後顧之憂。」
一場馬拉松似的電話對講總算結束了,趙一浩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一種莫名的煩惱湧上心頭。他洗洗漱漱便上床休息,看看錶已是夜裡十二點過一刻了。
他躺在床上好久睡不著,那次學潮中的一個個鏡頭不停地在眼前晃動:搖鵝毛扇的青年教師,慷慨激昂的學生代表,震耳欲聾的口號聲,不贊成學生鬧事但也明確表態:堅決反對隨便抓人的校長——一位聲望很高的物理學家——在那天的大會上他一言未發,但下去後卻對罷委會的代表說:「省委已經決定派調查組你們就趕快復課吧。」還有那位主持大會的黨委書記,雖然一開頭被搞得很尷尬,但還算鎮定自若……一切鏡頭紛至沓來在腦海中出現。那是一場難忘的經歷,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實踐,也是一次得意之作。可是曾幾何時,似乎一下子變成了,變成了什麼?很難說,至少是一堆問號吧?當然那是別人的問題,有了問題就要求證解題。由他們去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