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政界 龍志毅 第2頁,共2頁

「群眾輿論確實要注意,但正確的態度應當是一聽二分析。正確的要採納,不正確的要引導,弄不清楚的要調查。為了一個市長的安排,考察組兩下三江市連省委常委、組織部長都親自出馬,夠慎重了吧?更重要的是弄清了事實,所謂輿論實則是少數人制造的謠言,如果我們被這樣的所謂‘輿論’牽著鼻子走,我們算什麼樣的領導者?」

這像是棋局上的最後一將,把馮唐精心策劃堪稱得意之作的一盤棋將死了。馮唐畢竟是馮唐,他豈能就此認輸,以狼狽之身、失敗之情灰溜溜地離開這間房子和這個咄咄逼人的省委書記?不,馮唐不是那種人!他腦子一轉,忽有所悟,便絕處逢生地又理直氣壯起來了。你趙一浩抬出親自出馬的組織部長周劍非,我馮唐就偏拿他開刀。於是他端起剛才警衛員引他進來時照例沏的一杯濃茶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說道:

「我沒有別的意思,昨天收到這封信,恰好今天省裡的領導來了,作為一個共產黨員有責任將它交給領導,作為一個資訊讓領導知道知道,心中有數。」

趙一浩馬上接過他的話頭:

「對,你收到了匿名信,把它交給組織是對的,還有別的事嗎?」

馮唐這時完全由被動、狼狽轉為主動,乃至理直氣壯起來了。他重新擺出一副進攻者而又是委屈者的架勢,以一種不平則鳴的語氣說道:

「我這麼晚來找一浩同志,最要緊的不是為了這封信,剛才我已經說了,只不過作為一個資訊向組織反映一下。今晚我來主要不是為了這個!」

「哦?」趙一浩警惕起來:「那麼說主要是為了什麼?」

馮唐以委屈者的口氣說:

「對領導我不隱瞞自己的觀點,我主要是對周劍非同志有意見,他不公道有偏心,而且手段惡劣,想一手遮天!」

原來如此!趙一浩按耐不住內心爆發的火氣,差一點站起來拍桌子了。但他終於控制住了自己,以平靜的口氣說:

「好吧,你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吧。」

馮唐說了,他把在黃人偉副省長面前說過的話差不多又重複了一遍。當然在書記面前他不敢那麼放肆,那麼聲色俱厲。可謂語氣平和,言辭尖厲。中心意思依然是周劍非不公正,一手遮天!

趙一浩耐著性子聽完後反問道:

「你說說周劍非是怎麼一手遮天的?」

那語氣依然平平靜靜沒有一點以勢壓人的味兒。馮唐因此而完全消除了顧慮,除去了無形的壓力,理直氣壯地回答說:

「據我得到的確實訊息,在考察中我的得票率很高,考察組內部也有兩種尖銳對立的意見,但周劍非向省委隱瞞了真實情況,只彙報了一方面的意見。」

趙一浩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反問道:

「你怎麼知道周劍非沒有全面反映情況呢?」

馮唐有些語塞,自然地又一次感到難堪、狼狽,他不能將考察組組長高國強推出來,人家是一片好心哪,怎能恩將仇報讓別人落一個洩密的罪名呢?於是他回答說:

「我是聽別人說的。」

口頭上這麼說,表情上也理直氣壯,內心卻在發抖,萬一趙一浩追問聽見誰說的,怎麼回答呢?

出乎他馮唐的意料,趙一浩沒有追問,而且他顯然地希望和解而不想將氣氛搞得很僵。

「我勸你不要去聽那些胡言亂語了,」趙一浩的語氣依然平和,但態度卻很嚴肅:「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考察組的報告不僅全面地反映了你和陳一弘得票率的情況,而且還詳細彙報了考察組內部的不同看法,也就是高國強和張清雲的不同看法。彙報者正是你所謂‘一手遮天’的周劍非!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句:他是客觀地彙報的,沒有帶任何個人情緒。」

趙一浩說到這裡停了停,然後乾脆和盤托出:

「不錯,正如給你傳遞訊息者所說,你的得票率還是很高的,可以坦誠地說和陳一弘不相上下。但省委經過認真考慮,認為陳一弘當市長比較恰當!」

不知是哪一股神經在起支配作用,馮唐反應很敏感。趙一浩的話音剛落,他馬上態度鮮明地表態說:

「省委的決定我衷心擁護,我只想提一個要求:希望儘早調離三江,請省委考慮。」

其實調離三江提拔的事他馮唐早已知曉,雖說省委只是原則確定,卻已經有人向他透露了,這就是馮唐之所以是馮唐了。他不甘心但也無可奈何。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他知道陳一弘的市長是當定了,之所以依然和韓剛作交易使出匿名信這麼一招,也只不過是為了搗亂出出氣而已。能成功更好,至少可以將那位穩坐釣魚臺者搞臭。誰知這位省委書記親自出馬,落得個全盤皆輸,認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到省裡哪個廳局當個一把手也不錯,也算凱旋而歸吧?雖說在上級的天平上,廳局長不如州、市、地首長的分量重,發展前途自然受到影響,但事在人為。

馮唐的腦子正在「急轉彎」,忽然聽到省委書記回話了,依然是語氣平和,但態度卻嚴肅,甚至他那常帶笑容的面孔也一變而為冷若冰霜了。嚴肅的表情強化了嚴肅的談話內容。他說:

「可以告訴你,省委有這個打算,吳澤康同志剛才不是已宣佈了嗎?把你調回省級機關。不過,你要明白不是為了照顧情緒,而是為了更好地發揮你的專長。在省委沒有正式發出通知以前,你要很好地同陳一弘配合,幹好自己份內的事,這也是對你的考驗,希望你今晚在常委會的表態不僅僅具有表面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