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說只不過是一種策略而已,雙方都不是傻瓜,他馮唐在常委會上那番冠冕堂皇的話是否只具有表面價值,已經被他剛才的表演澄清了。
馮唐聽得出了一身冷汗,想不到足智多謀的自己竟然失敗得這麼慘。他忽然想起《紅樓夢》的作者對王熙鳳的評語:「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一種蒼涼之感頓時湧上心頭。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情緒幾乎在心上同時升起;不,在我馮唐面前沒有失敗這兩個字,只有策略性的撤退和轉移。人的本能就是競爭,就是要出人頭地!「置身須向極高處,舉首還多在上人!」這是哪裡的對聯,想不起來了,管它哩,我馮唐要掙扎,要竟爭,把輸了的分數奪回來。從現在開始,從眼前開始。說幾句什麼收場話呢?他正自考慮,卻聽到對方那位步步進逼的省委書記說話了。
「老馮,我還要向你提一點希望,希望你在省委作出調你出三江之前好自為之,接到調令後堂堂正正的走出去,而不是爬出去,更不是被人抬出去!」
趙一浩說這番話時沒有再笑而是板著面孔,十分嚴肅,使馮唐聽了感到分量很重很重,大有泰山壓頂之感。他清楚地意識到省委書記分明是在對自己提出警告,難道他?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做了虧心事呢?他又暗自出了一身冷汗,並意識到自己應該怎麼辦了,便連忙表態道:
「我記住了,我一定按照一浩同志的教導辦,絕不辜負省委領導的關心,請看我的實際行動吧。」
他邊說邊站起身來看看錶,說:「夜深了,一浩同志休息吧。」
互相握握手,趙一浩將他送至房間門口道了一聲「晚安」。
馮唐踏著樓梯急步下樓,他覺得很悔氣,像是打了敗仗的逃亡者;同時又隱隱地有某種擔心,難道他聽到了什麼?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馮唐離開之後,趙一浩看看錶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五十分了。他忽然想起中組部的考察組,周劍非也不打個電話來通通訊息。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常用電話小本子,走到窗臺前的電話機旁伸手去拿那臺專供省級領導用的紅機子,已經接觸到話筒,他卻又將手縮回來了。就這麼沉不住氣?有什麼情況周劍非會打電話來的。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對馮唐說的那句話:「堂堂正正的出去」。本來就堂堂正正嘛,管它哩!
他於是離開電話機旁,洗洗漱漱上了床。他已經安排好了,留下吳澤康和端木信協助市裡搞選舉,自己和陳一弘及省委副秘書長和處長們明天一早去何家渡水利工地。定好了的明天七點半鐘早餐後就出發,該睡了。好好地睡一覺吧。
十六
第二天按計劃分頭行動,衛亦前和吳澤康去協助市人大忙市長選舉的事,趙一浩則在陳一弘的陪同下去了何家渡水利工地,一直到傍晚才回來。
在招待所吃過晚飯之後,衛亦前和吳澤康按計劃去找馮唐個別談話。趙一浩叫來端木信問他知不知道陳一弘家的住處,端木信說知道,趙一浩說:
「我們到他家去看看,就我們兩個人去不要告訴其他的人。」
端木信笑道:
「微服私訪呀?秘書也不去?」
趙一浩說:
「他在屋裡守電話,也許蘇省長和劍非會來電話的。我們漫不經心的走出去,只當是散步,散到陳一弘家不就得了。」
趙一浩和端木信剛走出招待所,警衛員便跟上來了,隨同警衛員一起跟來的還有三江市的公安局長和兩個幹警。趙一浩對端木信說:
「你看,失去自由了吧?」
他只好停下來婉言謝絕公安局長的奉陪和保駕。公安局長說這是他的職責所在,經過小小的爭論和討價還價,最後達成妥協,僅趙一浩的專職警衛跟去。但後來趙一浩和端木信發現,局長是真回去了,那兩個幹警卻遙遙地跟在後面,像是在跟蹤被偵察的物件。趙一浩也不再理會,只好由他去了。
他們走了不遠便到了陳一弘家,這是一幢普通的職工單元宿舍,陳一弘家住在一樓。端木信敲了門,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婦女,穿一件紫色毛絨上衣,白裡透紅的臉蛋,個頭不高卻身材勻稱,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樣。她雙袖捲到手腕腰繫圍巾,像是正在洗碗。端木信有些拿不準她是否就是陳一弘的妻子沈琳,上次考察時他來找陳一弘談話她不在家。因此,他望了她一眼,不敢冒昧稱呼什麼,便問道:
「陳一弘同志在家嗎?」
女主人微微一笑,笑得很動人,也不說陳一弘在還是不在,只說:
「呀,趙書記來啦,請屋裡坐,屋裡坐。」
趙一浩一行進得門去,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屋子,客廳擺在正中,三個房間圍繞著客廳。這種佈局雖然緊湊但有些落後了。
趙一浩邊往一張單人沙發上坐邊打量了四周一眼,屋內清潔整齊,一套沙發、兩張茶几,中間一張小圓桌鋪上桌布放有一瓶鮮花,牆上兩張字畫,如此而已,簡樸、舒適。
趙一浩打量的時間不長,頂多三五秒鐘,女主人已經將熱氣騰騰的茶端上來了。她一面往茶几上放杯子一邊抱歉地說:
「趙書記,很對不起,老陳剛走了五分鐘,說是哪個縣的縣長來找他談專案,約好了的七點半在辦公室見,他急衝衝的吃罷晚飯放下碗筷就走了。要不,我馬上打電話叫他回來?」
趙一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