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梅吟雪穿的是淺藍色毛料上衣,淺灰色褲子,半高跟鞋,倒也樸素大方卻是一般機關女幹部的日常裝束,但對她梅吟雪來說卻是她做客時分層次分物件打扮的最低檔了。因此,聽了錢林的話後,她便笑笑坦然地說:
「錢老,我還是喜歡打扮的喲,不過呀,到您老人家這裡來,我不敢打扮!」
錢林來了興趣:
「為什麼?」
「怕挨你批評,說人家是什麼資產階級生活方式哪!」
錢林哈哈大笑:
「你把我看成老古董,老僵化哪?不過呀,我可抓住你的辮子了,到我這裡來是一種打扮,走到別的地方又是一種打扮,對不對?是馮唐教你的吧?見什麼人穿什麼衣服,何苦呢?」
不等錢林把話說完,梅吟雪連忙插了進去:
「錢老,看您老人家,就這麼厲害,以後不敢來羅!」
語氣和表情裡蘊含著嬌氣和奉承,是二者的混合體現,任何男人見了都會動容的。錢林又是哈哈地笑著說:
「穿衣帶帽各人所好嘛,我怎麼會批評呢?我還動員我老伴穿裙子,她就是不穿,我也沒辦法。怎麼?你還說不敢來看我哪,是不敢還是不願?你敢不來我就打馮唐的屁股,看我敢不敢!」
說得三個人都哈哈大笑。
接著又說了一陣閒話,馮唐夫婦才高高興興地起身告別錢府。
馮唐的下一步計劃自然是專程拜訪黃副省長家了。他馮唐也真厲害,就在那次開會的短暫接觸中,在餐後閒談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馮唐從黃人偉副省長的口中聽說他最喜歡福建的「鐵觀音。」
馮唐夫婦第一次登門拜訪黃副省長,就是專門送「鐵觀音」去的。茶葉來自梅吟雪的公司,她們那裡並不經營茶葉,梅吟雪專門拜託去福建出差的公司推銷員買回了兩盒上等「鐵觀音」。
那是一個星期日的晚上,梅吟雪濃裝豔抹地打扮了一番。連站在一旁等待的丈夫也按耐不住,不停地動手動腳。終於打扮完了之後,便由馮唐親自駕車前往黃府。
馮唐早在當處長時便學會了開汽車而且領有駕駛執照。那時他經常開車去胡久如家送這送那,有時也開著公家的車為胡久如家效勞,比如往車站送物品,星期日領著胡久如的小孫子逛公園哪,如此等等,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不去了不是對老上級有什麼意見,而是要看的人很多又很重要,抽不出時間。
還是把話說回來,這天晚上等到梅吟雪打扮完畢,夫妻二人帶上那兩盒上等「鐵觀音」,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臺灰色標準型皇冠轎車,豔麗的妻子坐在身旁,他開動汽車瀟灑地向黃副省長家駛去。
黃副省長事先已經接到電話,但他以為馮唐找他談工作,沒料到是私人拜訪,還帶來了他所喜歡的「鐵觀音」。這傢伙是怎麼搞的?心頭閃過些許疑問和不痛快,但他想到了錢林的電話,那剛剛湧起的不快之情便頓然消失了。他瞄了一眼馮唐放在茶几上的兩盒「鐵觀音」,說:
「來走走我歡迎,何必又帶禮物!」
馮唐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一點小意思,請省長不必計較。這兩盒茶是我愛人梅葉雪出差帶回來的。」
說到這裡他才一轉身將妻子介紹給黃副省長。黃人偉和梅吟雪握著手,不禁暗自一驚,心想馮唐這傢伙還真不簡單哩!
這一切都看在了馮唐的眼裡卻只裝什麼也沒注意到似地說:
「吟雪出差帶回這兩盒茶葉,我們就想到了黃副省長,這‘鐵觀音’據說有保健作用,在日本很風行。我上次去日本,看到東京的許多商店裡都擺得有。但品茶各人有喜好,不曉得黃副省長對這種茶喜歡不喜歡,表表心意吧。」
明明白白的撒謊,黃人偉自然不知道這一切,既不便說非常喜歡也不便說不喜歡,只淡淡一笑,說:
「都可以,我喝茶一向是有什麼喝什麼的。」
「行禮如儀」之後主客三人坐下閒談。如果說梅吟雪在錢林家多少有點拘謹的話,到了黃副省長家裡她卻全然地解放了。一個多鐘頭的談話,她從始至終成了核心。
那天晚上她穿了一條白短裙紫上衣,腳登白色高跟鞋,往沙發上一坐,一雙勻稱健美的大腿便裸露在黃副省長面前了。他下意識地瞄了兩眼,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對準了她。
「梅小姐在公司做什麼工作?」
梅吟雪抿著嘴眯起眼令人慾醉地嬌聲細語:
「省長您猜?」
毫不誇張地說,就這麼一言一語一舉一動,幾乎使得黃副省長有些神魂顛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