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是一個大概念,仔細一問他們竟然是一個省一個專區的兩個鄰近縣的。這就自然而然地增添了幾分親切之感。當黃人偉得知馮唐不僅是他的同鄉,而日是老幹部子弟,他的父親是南下幹部時,那親切之感又平添了幾分敬重之情。當然,黃人偉和馮唐的父親不是一輩人,他也不是南下幹部,而是從大學裡走出來的「南下學生」。他們這一輩知識分子對革命前輩有一種自然的感情,而這種自然的感情又很自然地移到了後輩馮唐的身上。
這是他們之間產生感情的基礎,應該說是一種樸實的感情基礎。後來彼此之間感情的繼續和深化,就全是馮唐的功勞了。他當時正處於和自己過去的頂頭上司,或者用馮唐自己的話來說,可以稱為「恩師」的老廳長鬍久如「斷絕外交關係」的時刻,黃人偉的出現恰好填補了這一空白。
他馮唐既然當了廳級幹部,這社交來往的層次自然就應該提高一個檔次了。這不僅僅是個與眼前身份相適應的問題,聰明如馮唐者想得更深一些,他年紀輕輕難道就此作罷,當一輩子副廳級幹部?
於是馮唐開始行動了。
他先是動員他的父親,那個老交通員和他一起去看望黃副省長,認老鄉。誰知這位老實巴交的離休處長對此道一竅不通,更沒有什麼興趣。許多年以前,他帶著還在當學生的馮唐去看望過自己的老上級、當時的省委副書記的大老鄉錢林,僅此一次一人而已。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黃副省長,他搖搖頭,漫不經心地對兒子說:
「沒有必要,我同這位黃副省長不認識,非親非故,看他幹什麼?」
馮唐聽了很窩火,難怪你頂著槍林彈雨幹了一輩子,只混到一個機要處長下臺,這叫「公關」你懂不懂?自己離休了也得為下一代想想呀!
然而,這些想法都只是在腦子裡轉的圈,他什麼也沒再說,說了也沒用,豈不是對牛彈琴?離開時他只說了一句話:
「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之後,為了拜訪成功,獲得一次突破性的效應,馮唐精心設計了一套行動計劃。
先是領著妻子梅吟雪去看望錢林,順便說一句,如果因為馮唐和一手提拔他的胡久如廳長「斷絕外交關係」,就給他戴一頂「不尊重老同志」的帽子,那就冤枉了。比如對錢林就常盛不衰地報以前輩和老鄉之情的,乃至對三江市的丁奉們也畢恭畢敬,「老前輩、老革命」不離口。箇中的奧秘不說自明。
把話說回來,當下馮唐主意已定,便以出國回來送小禮物為由,帶著妻子梅葉雪拜訪了錢林。閒談之中馮唐以一種隨便問問的口氣問道;
「錢老知不知道黃人偉副省長也是我們的小老鄉呀。」
錢林哈哈一笑說:
「知道、知道,逢年過節他也是登門來訪的客人哪。是一個有出息的晚輩吧,怎麼你也認識他?」
馮唐笑笑回答道:
「他現在是分管我們口的副省長嘛,經常有一些接觸。」
依然是隨便談談的口氣,表明並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很重,更無所求。
馮唐的貌似無心,卻引來了錢林的有心和熱情,他聽了馮唐的話便說:
「哦,是他分管你們?這就好辦了嘛,我給他打個招呼,我給他打個招呼。」
說著他便伸手拿起電話回頭問馮唐:
「唉,你知道他家的電話號碼嗎?」
馮唐喜出望外,立即從衣袋中取出自備自用的電話號碼冊,將黃人偉家的電話告訴了錢林。他一邊念號碼錢林便一邊撥號。也真湊巧,接電話的正好就是副省長黃人偉。錢林大聲地笑道:
「人偉嗎?我錢林呀,哦,聽出來啦?哈哈,忙吧?哦,哦,那是當然羅!我想問你,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馮唐的年輕人?哦,認識,怎麼樣?」
他停留了大約有一兩分鐘聽取對方的講話,然後又哈哈地笑道:
「年輕人哪,腦子靈活!我告訴你呀,他是我的一個老部下的孩子,他父親是四十年代初期日本鬼子大掃蕩時期我手下的交通員,革命後代呀,希望你好好幫助他培養他哪。嗯,同鄉?那當然,不過呀這不是主要的,共產黨講的是五湖四海,主要是根子正有培養前途,對,對,那就拜託啦!有空到我這裡來走一走,啊!」
錢林放下電話,既興奮又得意地看看馮唐又看看梅吟雪,笑道:
「怎麼樣,放心了吧?」
馮唐連忙說:
「謝謝錢老的關心,我一定好好的幹,不辜負錢老的厚望。」
他心裡確實很高興,一個電話定乾坤,黃人偉與他馮唐之間的關係,被錢林用鉚釘鉚上了。
那天晚上錢林也很興奮,打完電話又東問西問,還和梅吟雪開了玩笑。他盯著梅吟雪打趣地說:
「小梅呀,人長得這麼漂亮,身材又好,怎麼就不好好的打扮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