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是晚上吧,我在家恭候。」
回機關吃過晚飯天快黑了,周劍非和端木信按約到黃人偉家去。
黃人偉住城西省府大院宿舍,雖然不像錢林他們那樣的單家獨院,卻也是獨門獨戶,幽深清靜。周劍非的座車開到離黃人偉家五米的轉彎處時,只見門口停有一部轎車,是d字牌的外地車。周劍非見了說:
「唉,又有人?」
端木信眼尖,定睛一看,悄聲地說:
「是馮唐的,這臺車我認識,他親自駕駛,看嘛車內沒人,他進去了。」
周劍非當機立斷:
「我們不去湊熱鬧了,吳師傅回頭吧。」
路上週劍非問端木信:
「張清雲他們去找過胡久如沒有?」
端木信是三江考察組的聯絡員,這些事他自然清楚,當即便回答說:
「還沒有,張清雲有點事脫不了身,他們要明天下午才去。」
周劍非聽後又來了個當機立斷,說:
「我們去,馬上去,你知道他家?」
端木信點點頭,便吩咐車子向城北開去,直開到馮唐原單位的宿舍區域,在一座已經變得很陳舊的單元按前下了車,端木信領著周劍非向二樓走去。
胡久如因風溼病嚴重,半身不遂躺在床上已經好幾年了,但頭腦依舊很清楚。周劍非給錢林當秘書時,胡久如是現任廳長,他去找錢林彙報請示時,多次與周劍非有接觸,故而至今仍記得他並且知道他最近進了省委常委,當了組織部長。他以為周劍非是將他作為省管老幹部專門來看他的,從床上欠起身來一面握手一面連聲地說:
「感謝,感謝部長來看望!」
這時周劍非才意識到應該帶點禮物才是,但已經來不及了,便順水推舟地說:
「我們今天一是來看看你,二是想同你隨便聊聊瞭解一點情況。」
他說著便掃視了這房間一眼,雖然住著病人卻依然保持著整齊、清潔的面貌。一個裝滿了書的書架,幾張套了布套的沙發,是專門為探視者設定的,床的對面靠窗是一張三屜桌,上面放有一臺二十一英寸彩色電視機,電視機旁邊的牆上掛有一個夾著一厚疊省報的報夾。說明作為病患者的主人關心國家大事和社會發展,每天躺在床上既看電視又看報紙。
周劍非和端木情接過小保姆送來的茶,邊喝邊談。先是詢問病情和醫療情況,然後慢慢話入正題。
「胡老還記得馮唐吧?」
周劍非問。
「怎麼,馮唐出事了?」
提到馮唐,胡久如顯得有些激動,但一時還分不清那表情裡所顯示的傾向。
周劍非便把來意訴說了一番,胡久如聽後足足有分把鐘沒說一句話,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說:
「唉,馮唐到底訊息還是不夠靈通,要不他前幾天準搶在你們前面來看我了!」
周劍非先是不知道胡久如這話是什麼意思,但隨即一想也就明白了,卻又不便表什麼態,只好微微一笑算作反應,聽著他繼續往下說。
此時的胡久如卻顯得很平靜,不像剛才聽到馮唐的名字時那麼激動了。或者也可以說平靜中包含著激動。他說:
「你們來晚了幾年,要不就在這門外走廊的東頭有一個用木板搭的雞窩,那時不是時興養雞嗎。有一天我老伴在吃飯時隨便說了一句,‘我們真得弄一個雞窩才好,要不這幾隻雞成天在屋裡翻騰髒死哪’。那天馮唐在場,順便說一句馮唐當年是我家的常客,或者應該說至少算半個主人吧,比我兒子還照顧這個家。聽到老伴的話他當即說了一句‘這好辦’,大家也沒在意,誰知星期天一大早他來了,還帶來一個木匠,抱來一些木料。他親自動手同木匠一起,幹了一兩個鐘頭一個‘高階雞窩’便建好了。」
胡久如沉默片刻,然後說:
「我舉這個例子是什麼意思,你們都是明白人,自然就用不著我解釋哪。一句話那時馮唐是我家的常客,建雞窩這樣的事也是常事。我老伴很感動,說他比兒子還管用,要是有這麼個女婿就好了,可惜沒有女兒。一直到他當了副廳長,還是不改當年,我們都覺得過意不去,再三勸他經常來走走我們歡迎,就用不著動手動腳的了。他總是說:‘我在你們二老面前永遠是小輩,做點事情算什麼’?」
周劍非聽得入了神,聽口氣這位離休老廳長似乎在表揚他們的考察物件,但看錶情卻又不像。說真的,對這類事該怎麼看他周劍非一時也分辨不清楚。你總不能說,一個年輕幹部根本不沾領導的邊就是品質好,經常往領導家跑乾點像修建雞窩一類的事就是品質不好吧?既然分不清是與非,那就先聽下去吧,聽了再說。果然,他慢慢地終於聽出味兒來了。胡久如話鋒一轉,口氣也變了:
「嘿,自從我辦了離休,這小子的行為一下子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