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政界 龍志毅 第2頁,共2頁

在他去三江之前果然給妻子寫了一封信,從三江回來便收到了回信。倒也很乾脆,黃,冶芹在信中說,松嶺毛尖二號茶是她承擔的科研專案,辛辛苦苦搞了幾年,現在上級科委已經決定明年清明後組織專家正式鑑定。如果鑑定成功後年開始小規模擴大生產,並爭取使這種茶葉成為全省一級新品推向全國打出國境。這樣一來她至少兩三年內是來不了省城的。當然,她所謂的「來不了」是指調動,不是根本不能來省城探視丈夫。她信上請周劍非諒解。

末了,黃恰芹特別寫了一段多少有點情意綿綿的話,但有些從事技術工作的人文字表達能力不佳,甚至往往辭不達意,黃恰芹便屬於這一類。末尾的那一段話周劍非看了兩遍才終於瞭解其大意。

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一生能搞成功幾個專案?她現在快四十的人了,在生產第一線從事科研工作的日子不多了,但夫妻相聚的日子卻還很長,很長,希望作丈夫的周劍非理解和支援。

周劍非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將那信往抽屜裡一放,叫來秘書吩咐:

「去告訴辦公廳,那套房子我不要了,請他分配給新調來的秦副省長,人家一家四口現在還住在招待所哩。」

作為組織部長,從三江調查回來後他專門去招待所看過秦副省長,只見夫婦二人和一個九歲的小孩擠在一個套間裡,年近七十的丈母孃住在底層的一個小單間,當時他便萌生了讓房的念頭。

秘書卻是一個有心的人,他了解的情況比部長清楚,聽了周劍非的吩咐,便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辦公廳說那套房子還是給部長留著,秦副省長的住房他們另想辦法。」

「另想什麼辦法?」

周劍非有些不高興。

「聽說是買兩套商品房來改造,已經選好了地點,就在省府大院附近,那幢商品房正在內裝修大約兩三個月內可以搬進去。」

看他掌握情況多麼具體,再聽他那口氣,一副關心和動員部長留下房子的味道,周劍非更加火了,說:

「叫你去你就去,不要再多說了。按我的話告訴辦公廳,我周劍非至少兩三年內不要房子,請他們放心分配。兩三年之後沒有新的省級幹部樓也不要緊,住什麼房子都行。你告訴他們,這是真心實意不是虛情假意,我說話算數,不行就寫條子,我簽字!」

他說完這麼一大堆話,卻見秘書站立不動,面有難色附帶幾分疑問,便大聲地問道:

「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是不是不願去,是不是要我自己去?」

秘書這才不自然地嘿嘿一笑,走了。

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他周劍非的心情也開始慢慢地平靜下來。一切聽其自然,凡事莫強求。誰知今天晚上趙一浩忽然提起了這件事,攪亂了他已經平靜下來的心情。可是這能怪趙一浩?省委書記是一片好心,那分房退房乃至黃恰芹給丈夫的信他全然不知道。他周劍非本想趁此機會將來龍去脈對一把手談談,一則時間晚了二則事情複雜一時半時難以說清,只好唯唯而退,以後再找機會吧。

回到漆黑一片的大院,進了同樣漆黑的辦公室兼臥室,開了電燈。這是這座六層大樓外加一個大院於裡的惟一燈光。他隨便洗洗漱漱便上了床,滅了那全院惟一的燈光,眼前又是一片漆黑。他忽然覺得很孤獨。辦公室不像辦公室,家不像家,這算怎麼回事?

文藝作品裡的孤獨者往往都是女人。似乎世界上只有女人才會產生孤獨、寂寞之感,男人則絕對不會的。這實際是一種偏見,這天晚上週劍非獨居大院之內,由於心亂而失眠由失眠而產生了不折不扣的孤獨和寂寞。由孤獨和寂寞又產生了許多聯想。

這種家不像家,單身又不是單身的日子要延續多久多長呢?他現在四十出頭,難道要延長到五十出頭,六十出頭?「來日方長」,這是妻子信中的話,長到何時算了?他覺得不寒而慄,他是凡夫俗子,對眼前的境況既無法超脫又無法改變。他忽然想到在鄉下經常用大紅紙寫就的四個大字:「天作之合」,他不由地苦笑了一下,難道真是天意如此?什麼叫天意?他又想到小時在家裡聽母親說過:男女婚姻都由月下老人牽線搭橋,「千里姻緣一線連」!他忍不住苦笑。是了,月下老人按照既定的安排,將我周劍非在大風暴雨中引向那座黑壓壓的森林,和她黃怡芹見面乃至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