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錶是什麼意思?送客!過去,至少在清朝吧,他沒有專門研究過,有端茶送客的習慣。達官貴人和客人談話的時間太長或者話不投機,便端茶送客。客人見主人端茶相敬,便知趣地退出。禮貌送客,不失為禮儀之邦的創舉。而現在呢?轉化為看錶送客了。這看錶比起端茶更直截了當卻是不夠禮貌。禮貌也好不禮貌也好,無論如何他馮唐是該走路了。於是他乾乾脆脆地說:
「沒有了!」
說時便站起身來和兩個聽眾,不,兩個判官一一握手告別:
「對不起,影啊你們休息哪!」
周劍非和端木信也相繼起立,還之以禮,說:
「哪裡,哪裡!」
周劍非照例送到房間門口,端木信照例送出大門。他回來說:
「衛書記已經來哪。」
周劍非說:
「請!」
說著便到房間門口迎接,不等端木信去請,衛亦前已經大踏步地走來了。
市委書記已經發福了,胖胖的身材圓圓的臉,由於頭頂禿了,無論春夏秋冬他總是戴一頂幹部帽。帽子的質量近幾年也有變化,過去是灰卡嘰或藍斜紋面料,從去年起換成了呢質面料,冬天藏青色粗呢夏天米色凡呢丁。據說有人送過他一頂寬邊禮帽,當地人過去稱之為「博士帽」或「紳士帽」,不知為什麼他一直沒有戴。
在本省的地、市委書記中衛亦前算是「老大哥」了,不僅年長而且資格也老,周劍非等「少壯派」在省裡開會碰到一起,也都要敬他三分的。
當下衛亦前走進周劍非的房間往沙發上一坐,接過端木信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又隊口袋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抽出一支點燃,順便說一句他的煙痛很大,據說一天將近兩包,有滋有味地吸了兩口,說:
「部長辛苦了,這幾天聽說你們不分白天黑夜,又把我們‘四大班子’的領導成員‘審訊’了一遍,做到了一個不漏哩!」
說到「審訊」時他哈哈地笑了。
周劍非便立即接過去,笑道:
「正要向你彙報‘審訊’情況哩!」
又是一陣笑聲,笑過之後衛亦前說:
「你們應該考慮考慮我的問題呢,我今年滿五十七週歲吃五十八的飯哪!怎麼樣,是下臺還是轉崗呀?」
他同周劍非很熟,談起話來自然也很隨便。周劍非一聽便知他所謂的「轉崗」便是到人大、政協,而且多半是指省上而不是市裡。這些年似乎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慣例,地、市委的一把手不能提任省委、省府領導成員的,年紀大了便提到人大、政協解決待遇問題,因而在幹部中特別是在地廳領導幹部中便流行著一句話:「年紀大不要怕,還有政協和人大。」別看它是市井民謠,卻也給了不少自我感覺良好而又年齡偏大的地、市委書記和廳局長們在那「山窮水復」的前程上點燃了一盞希望之燈。
衛亦前劈頭便提出他的前途問題,周劍非領悟到了,是在放「氣象氣球」。因此,他不慌不忙,不急不慢,面帶笑容地說:
「大書記的去留問題我怎麼敢隨便表態,這次也沒有這一項任務呀!」
衛亦前笑道:
「當然,部長這一回沒有帶衛某如何處置的任務,我是想建議一下該上議程哪!」
周劍非說:
「那好,我回去向一浩同志彙報。」
滑頭!衛亦前暗暗在心頭罵了一句,嘴上說出來的卻是:
「當然哪,這是題外的話,在部長面前掛個號。現在我們書歸正傳好不好,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