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看著她,又看看榮耀鈞,嘆了口氣,寶珠這人,說起話來真是殺人不見血。
她和榮耀鈞都是明白人,榮耀鈞什麼也不說,卻用行動告訴她,他的決定!
而她,冰雪聰明,不能明著說,明著問——這句話還可以有潛臺詞,「我差點淪落到畜生不如,你現在救了我,我再也不會說不,就算是換一個地方沒有自由,這種沒有自由,也是高尚的沒有自由,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沒有自由。」
他看向榮耀鈞,其實以榮耀鈞的睿智,不會聽不出這些……小武的心裡,泛起難以抑制的苦澀。
他望去窗外,遠處有梧桐樹,樹葉晃著落下來,樹幹更加的光禿禿,漫長的冬季要來了……心中的苦澀越發明顯……
榮耀鈞的電話響,他拿起看了一眼,對寶珠笑著說:「是我太奶奶,我去接個電話。」
看到榮耀鈞出去,寶珠安靜地坐在床上,小武走過去,盯著寶珠看了又看,他說:「寶珠……其實我又時候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寶珠沒有動,她說:「你和我說話的時候,我可以選擇向你看,但那還是什麼也看不到。」她明白小武的意思,的確,她有無數的話可以問,榮耀鈞為什麼能找到自己?綁架自己的人是誰?
如果能告訴自己,榮耀鈞都說了,但他沒有。所以她也不能問,因為那樣太卑鄙,好像處心積慮只為離開他。人不能這麼沒有良心!
——最重要的是,他救了她!把她從那個可怕的地方救出來,以後就是讓她一輩子沒名沒分跟著他,她又有什麼資格計較?
她低下頭,在床上摸了摸,找到被子邊,向上拉了拉,靠在枕頭上,閉上眼說:「……我這輩子,從不欠別人的,別人對我一分壞,我要他百倍償……可別人對我一分好,我就千倍還。」
小武怔愣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早前是不是想錯了,也許寶珠沒有話裡有話,她是真的想通了,心甘情願和榮耀鈞一起。
還沒想完,就聽寶珠又低聲說:「……可我一輩子,從來沒有欠過別人這麼大的恩情。到了那種地方,才知道尊嚴,體面,事業……愛情……全是塵埃,能當個有自由的普通人,比什麼都重要。這是‘再世為人’的恩情,他救的不是我一個人……所以我真的感激他。」
小武心中猛然一震,詫異地看著寶珠,頃刻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說:
——如果她出事,乾啟這輩子也完了!
所以她說,救的不是她一個人。那種時候她還惦記著他……不想他難過?
原來,她說的物傷其類,是和那女人一樣,惦記心中愛人,才想苟且活著,活著——怕他會傷心。
死了——怕他依舊會傷心。不然一個人坦蕩蕩,生死又有什麼關係?
原來是這個不得自由。
陡然一股酸澀直衝鼻子,他轉開臉,不其然,他想到兩年前,那天寶珠來致祥居……那時的榮耀鈞何嘗不是自由的,他們以為他當時不自由……原來那一天,走下樓梯,認識寶珠,才是榮耀鈞人生不自由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