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先生看著他,點了點頭。那眼神帶著彷彿洞察一切的冷然,令小康覺得很狼狽,開門的時候,他聽到王老先生說:「我找的幾位專家,都是故宮的。雖然我上了點年紀,可還不糊塗。」
小康越發覺得無言以對,急匆匆地衝到主管室,把事情和主管極快地彙報了一遍。
主管聽完,說道:「既然他不放心,那讓他把東西拿給我們的專家再看一次。」
小康急道:「不是專家的問題,而是那瓶子真的有了問題,上次送來的時候我記得,下面有個小衝,這次的衝口不一樣了,這瓶子被人換過。」
「放屁!」主管一下站了起來:「你才搞了幾天鑑定?那時候你才來,能懂多少東西?什麼話都敢說,真是沒腦子……」主管劈頭蓋臉一通謾罵,從小康家的基因到他留學過的國家,都被被主管問候了一遍,「你自己又是什麼鑑賞眼光,專家都沒你厲害嗎?你有什麼權威性?藝術品是奢侈品,買的起就賣,買完了後悔那叫拉尿,丟人現眼!不懂別玩。」
小康根本沒機會說話,無奈離開主管室,又讓專家驗了一次東西,結果和之前一致,都是「明永樂青花葫蘆式雙耳扁瓶,真品!」
結果沒有能令王老先生滿意,也沒能令小康釋懷,王老先生說:「拍的時候,你們公司說保真,保真,可現在只有你們說真,外頭都說不真,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
小康不知說什麼好,他感到很慚愧,看著王老先生離開,他站在門口,覺得舉步艱難,不知該往哪裡去,似乎自己的人生方向都開始迷茫……一直以來,他總覺得自己的業務水平有問題,但現在看來,這行好像和水平的關係並不大。
真的又怎麼樣,假的又怎麼樣……他眯著眼睛,看著正午的太陽,被刺得眼睛如同瞎了般,他有些自虐的不願動,心裡自嘲地想著,自己就是一個睜眼瞎,要睜著這眼睛說瞎話。
「小康——」前面傳來女人熟悉的聲音,他望去,眼前卻是白茫茫的,眼睛受刺激過度,看不清楚東西。
「小康——」有人還晃他的手臂,他努力集中視線,揉了揉眼,終於可以模糊地看清,是形容憔悴地唐靜,她的旁邊,還站著6淮。
他心煩意亂,此時一點不想說話,但還得強裝熱情:「你們來了。」又笑著說:「我今天可是倒霉透頂,希望你們來是帶這好訊息。走,進去說話。」
唐靜狠狠一跺腳,一把拉住他,「就在這裡說。小康,你退給我的盤子是假貨!」
小康站著沒動,他平靜地轉身看著唐靜,「再說一遍?」
唐靜說:「那二百萬的盤子,我們送到港城佳士得,就是拍了875的那家,人家說是假的。」唐靜晃著小康的胳膊,「你倒是說說,這是怎麼回事?我還特意去了安城,找到上次幫我們鑑定的專家,人家肯定的告訴我們,這不是我們原先的盤子!」
小康傻眉愣眼底看著她,喃喃說:「一個不對也許是意外,兩個都不對,總不會是我誤會了吧?」他一伸手,「盤子給我。」
6淮看他情緒很奇怪,有些猶豫,「你狀態不太好……」
「小康——」唐靜晃著他,「我想了一路,覺得以咱倆的關係,你不會騙我的是不是?」
小康看著她,她容顏憔悴,半點沒有即將成為新娘子的樣子,才短短一個月,原本是好事,怎麼能把人折磨成這樣,他說:「我沒有換,這盤子是賣給我姨夫的,以他的能力,這一輩子也許只有這一個機會擁有真品,我又怎麼會騙他。」
唐靜死死地盯著他,眼眶因為流了太多眼淚,顯出一種浮腫的乾澀,小康說:「你懷孕了,先在這等一下,我去找我們主管。今天無論如何,會給你們一個說法。」
******
寶韻,午餐時間已過,乾啟那裡臨近午夜,他挪到了臥室。
寶珠催了他幾次去睡覺,他和趙新聊個沒完,寶珠把幾頁紙放在趙新面前,「記得瓷器的專場,主題一定是民國仿,」
趙新說:「寶珠,我陪你去吧!」其實他早前說了那麼多,就是為了可以讓寶珠同意,他也去。「這事沒法講道理,我陪你去能好點。」
「你去了公司怎麼辦?」寶珠排列著桌上的照片,「到時候按這個順序,讓他們設計會場。」
趙新悶悶不樂,在本子上記著,不甘心地問:「那你幾天能回來?」
「這哪能說的好,大概兩三天,三四天吧,」寶珠說。
「這麼快?」
寶珠抬起腕錶看下時間,「我先不和你說了,」她靠近攝像頭,對著乾啟說:「我下樓一下,等會兒咱們繼續。」
乾啟穿著睡袍,整整齊齊靠坐在床頭,微笑點了點頭。
寶珠蹲在桌下,開啟保險櫃,從裡面拿出一個禮物盒,放在桌上。
「有人生日?!」趙新伸手過來,盒子一空,被寶珠抱走了,趙新看著寶珠快步而去,對著乾啟告狀:「她連大衣都沒穿,你說她這是去哪兒?」
乾啟說:「你跟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那東西是應人所託,他當然知道寶珠去了哪裡。
趙新哪裡敢跟蹤寶珠,但又心癢想知道,突然靈機一動,「對了,薛利就快過來了,我看看他能不能幫咱倆看看。」掏出手機來。
乾啟問道:「你問他們了嗎?誰能有時間陪寶珠去?」
「不知道。」趙新搖頭,「不如你等會自己問問寶珠……看她最想和誰去。」
電梯直達一樓,門一開,寶珠走了出來,步出大廈,左右望了一下,看到不遠處路邊停的車閃了閃燈,她走了過去,車上的人開啟了車門。
她彎腰一看,笑道:「咦,又是你自己開車來,那路上可得小心,你技術不怎麼樣。」寶珠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榮耀鈞含笑看著她,「不想讓人看到,所以不能下車給你開車門了。」
「客氣什麼。」寶珠把東西遞過去說:「東西給你,我實在沒時間親自給你送過去,才要你跑這一趟。」
他說,「應該的,不過你怎麼連大衣都沒穿,我本來想著咱倆吃頓飯。」
寶珠搖頭,「沒時間,我今天十一點就吃了飯。」
榮耀鈞轉身把東西放在後座上,寶珠說:「你不看一下嗎?」
「回去再看。」
寶珠說:「那好,我給你說一下款在什麼地方。」她伸出食指,「梅瓶口窄,用這個手指在裡面轉一圈,就可以摸到。」
榮耀鈞笑著問道:「寫的什麼字?」
寶珠開啟車門,「你自己到時候看,我先走了。」她腳伸出車外,突然轉身來又問,「對了,你什麼時候去?」
「這兩天吧。」
「那可真巧。」寶珠一笑,下了車,「說不定到時候咱們還可以見。」
榮耀鈞連忙探身過來問,「你也要去京城?誰陪你去?」
寶珠彎腰笑著說:「還不知道呢,回頭再說。」她甩上車門,沒多耽誤,轉身想上樓,剛走了兩步,就看到站在門口的薛利。
榮耀鈞隔著車玻璃看到有了外人,也沒再追問。發動了車,慢慢地拐下路口。
寶珠看著薛利,倆人同去了一次港城,也沒發展出什麼革命友誼,都是話不多的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推開公司門,來到辦公室。
趙新立刻問寶珠,「寶珠,你明天走,誰陪你去?」
寶珠說:「我帶元青和元花去,已經給她們說過了。」
「什麼?」趙新立刻表示不滿,帶比他聰明的就算了,「帶兩個花瓶算怎麼回事?」
寶珠收拾著自己的東西,「花瓶怎麼了,我就是喜歡她們倆長得夠好看!」
趙新苦悶地看向乾啟,「你不說兩句?」
乾啟心想,我說有用嗎?天高皇帝遠。
薛利拉開椅子在電腦對面坐下,對乾啟說:「我後天才能走的開,讓周達先跟著走一趟,反正他那夜總會,他少在一天也不會關門。」
寶珠覺得自己被忽視了,說道:「我自己的事情心裡有數。」上次和薛利出去三天,她可是受夠了。
薛利看了她一眼,手伸進西裝褲袋裡,在裡面摸了一會,「嘩啦——」一聲,把他的九節鞭扔在桌上。威脅的意思很明顯。
這是寶珠第一次見這東西,側頭看了看他掏東西出來的地方,好洋氣的西褲,她突然好奇道:「你這西褲是定做的吧?這東西挺沉的,你這樣裝著,竟然都沒有弄壞口袋?」
薛利冷眉冷眼地看了她幾秒,突然對著乾啟喊道:「說實在話,你從來沒發現過她的不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