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伴著巨大的渦輪聲,緩緩降落在機場。**
候機大廳裡,神色焦灼的兩位老人,焦急地望著裡面出來的旅客,長途的疲憊,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可與他們比起來,這些人,卻都可以稱得上是榮光煥發了。
終於,一個穿粉色大衣的女孩子推著行李車走了出來,旁邊是一位貴婦打扮的中年婦女。
兩位老人望眼欲穿,這一刻看到親人,眼睛一下模糊起來,奔過去喊道:「採芸,明珠——」李採芸連忙小跑過去,「媽——爸——」
老人的眼淚流了下來,「都抓起來了,你弟弟被抓,莫清也被扣留了,這怎麼是好?」
「媽——到了車上再說。」李採芸扶住她,又周圍看了看,確定沒熟人,這才回頭叫明珠:「明珠,快點!」
明珠推著行李車,一副神遊天外的表情走過來。
「現在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能不能把那表情先收起來,你聽不到嗎?你爸爸現在也被抓起來了。」李採芸低聲的訓斥她。明珠鼻子一酸,想到,上次和臨正一起離開這裡的情形,怔怔地落下淚來。
李採芸母女連心,一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怒其不爭地狠狠在她手臂上扯了一把,「分手就分手了,你能不能振作點,現在家裡全靠我們了。」
明珠木木地彷彿沒感覺。
「又宸呢——」老人期待地問。
「我們接到電話就回來了,他年紀還少,二十歲的孩子回來也幫不上忙,別耽誤了他的功課,我沒讓他回來。」李採芸把行李車放回去,拿下簡單的兩件行李說:「回家再說,別在機場多耽擱了,小心碰見熟人。」
她母親拿出手帕來,在眼睛上擦了擦,點著頭跟著她向外走。
「爸——你的頭髮怎麼白了這麼多?」一到車上李採芸就問,「到底怎麼回事,電話裡說得也不清楚,李營怎麼會犯了詐騙罪,把莫清怎麼也連累了?」
「別人給的支票,存了五千萬在莫清的銀行裡……都怪我們。」
老人的聲音蒼老而無奈,李採芸聽著,臉色比之前更加的難看,明珠坐在旁邊,眼睛一直看著窗外,一動不動,這個女孩子,失去了愛情,如同失去了生命。
甄家
「王律師,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李採芸拿著桌上的檔案,看得雲裡霧裡,「這件事怎麼看上去這麼奇怪,這些人是串通了來騙他吧?」
王律師謹慎地說:「對方都是安城有頭有臉的人,照理說,沒理由繞這個圈子來騙李先生。」
「那我弟弟就真的承認賣假古玩了?」李採芸問。
王律師點頭:「他當時沒有辦法,那套唐代越窯青瓷的兵馬俑,價值太大,也許還超過國家一級文物,如果再有國家級專家說一句,那是國寶,那罪就更重了,因為現在國內在這一塊,還是沒有明確的標準。何況,那套兵馬俑,故宮都沒有,如果是真的,確實珍貴,他當時不知真假,警方在取證階段也沒有告訴他到底是真是假。他權衡了一下,想著倒賣一級文物是無期徒刑或者死刑,就選了認‘知假賣假’這條。」
李採芸坐在那裡,想了好一會還是想不通,說:「古玩圈裡那麼多人,誰家沒幾個出土文物,誰沒買過出土的東西,怎麼賣個文物要死刑,那麼那些手上賣過幾十件東西的,不是都該拉去槍斃?」
王律師搖頭:「個人藏在家裡,國家現在確實管不著,因為人數太多,法不責眾,可是這樣公然買賣,就是觸犯法律的行為。」
「那現在已經知道東西是假的,為什麼還不放了我弟弟?」李採芸來了火氣。
王律師平靜地解釋:「因為他之前已經承認,自己是有意賣了假的古玩給受害人周先生,所以現在警方準備起訴他。」
「起訴?」李採芸瞪大了眼睛,「買到假的是那人沒本事沒眼光,憑什麼起訴我弟,如果是這樣,古玩城裡每天可以起訴成百上千個人。」
王律師說:「古玩界不打假,不三包,出售贗品不算騙人,這是古玩界的行規。但是這條行規和法律是有衝突的。」
「那賣錯了,把錢還給他們就是了。」
王律師說:「贓款已經全部追回,這一點可以在量刑上按照‘量刑情節’考慮,但李先生的欺詐行為本身,還是要承擔刑事責任。」
李採芸心煩意亂,哪裡聽得及他這樣一條一條的說,不耐道:「既然現在東西是假的,我們退款就行了,為什麼還說觸犯法律,古董是真的倒賣文物是死,古董是假的,還是有詐騙罪,怎麼還有這樣的事?」
王律師心裡說:「他也想知道,怎麼還有這樣的事,無論自己怎麼打,都是個輸,早知道不接這單官司了。」
李採芸卻越發不耐,覺得父母找的這律師很窩囊,說道:「如果買到假古玩都可以告對方詐騙,那麼這行大多數人早喝西北風去了。你到底有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王律師微微變了臉,看向她說:「古玩這行,自古吃虧自認倒霉是因為舉證太難,一沒有發票,二沒有專業中立的機構來評估真偽,但李先生的案件根本不存在這問題,他首先承認了自己出售的東西是假的,其次對方的客人裡面本來就有一位律師。」
李採芸喊道:「這是胡攪蠻纏!我弟弟不承認那是假的,不就要把牢底坐穿了。他也是被迫承認的。」
王律師看了看自己檔案上的口水沫,拿出從業三十年最大的耐性來,解釋說:「這種案件是不是詐騙,是不是可以免刑責,國家有兩種情形可以例外,第一,是李先生在賣的時候,他以為是真的,但賣家後來發現是假,這樣李先生在主觀上就沒有故意欺詐。可以不按詐騙定性。」
停了下又說:「第二種情況,就是古玩本身太難鑑別,專家意見也無法統一,但是顯然李先生現在的情況正好相反。他是知假賣假。」
李採芸一拍桌子,「這上面寫的清楚,因為人家要東西,他才買的,其實他才是受害人,什麼知假賣假?要抓也該抓另一個。」
王律師也來了脾氣,一下站起來,冷笑著說:「你所謂的另一位賣家,來頭更大,人家賣的時候根本沒和李先生說過賣的是古玩。如果想抓人家,您大概得在全國找律師團了,人家手上,可有安城所有有分量的律師。」說完示意秘書整理材料。
秘書小心翼翼探身過去,把檔案一樣一樣裝起來。李採芸一看律師生氣了,稍稍冷靜了些,說道:「對不起,我太心急了。那我老公呢?我這事和我老公什麼關係?」
王律師看了她一眼,示意秘書停下,拿出一份銀行的月結單影印件遞給她:「因為賣方當時給的錢,一部分直接進了甄莫清先生的戶口,所以警方有理由懷疑,他是共謀。現在銀行裡的這五千萬已經作為贓款被凍結。」
「什麼?共謀?!」李採芸一下站了起來:「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再怎麼說,以自己老公謹慎的性子,也不會想著去和弟弟共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