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嬌龍滿懷驚喜,一腹狐疑,她竟感有如神助一般,渾身充滿力量,忙又艱難地向坡上爬去。當地握住綾繩攀上懸崖時,已經百感不支,只拼著最後一點餘力,匍匐到大黑馬身邊,抱住它的前腿便昏迷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玉嬌龍迷濛中感到腮旁鬢邊傳來陣陣溫暖,又好似有隻巨大而溫潤的手掌在不斷地撫拍著她,她的神志又漸漸清醒過來。她睜眼一看,卻是大黑馬正回過頭來頻頻用它的鼻和頰在挨擦著她。
風雪已經停了,天空裡滿是星星,白雪映著星光,四周山色比飛雪的白天還更看得清楚。玉嬌龍緊抱著大黑馬的前腳坐在地上,她已經無力再站立起來。身上時寒時熱,腹裡飢腸轆轆。
她心頭要不是還繫念著她那被換去的兒子,她真想立時閉眼睡去,從此不再睜開醒來。
玉嬌龍正在感到似已無能為力的時候,忽聽身後隱隱傳來清脆的駝鈴聲。鈴聲越來越近,星光下,兩百來步外已出現了駱駝的身影。玉嬌龍掙扎著站起身來,緊緊注視著已快走近身來的駝影。她一面不動聲色地注視著駝背上那人的動靜,一面伸手去握住懸掛鞍邊的劍柄。正在這時,忽聽駝背上傳來一聲問話:「前面可是春小娘子?」
玉嬌龍聽出了這是黑三的聲音。她不無疑戒地問道:「是你?你來幹什麼?」
黑三也聽出了正是玉嬌龍的聲音,趕忙讓駱駝停跪下來。他跳下駝背,一面向玉嬌龍走來,一面高興地說道:「我的老天爺,我終於追上你了。」
玉嬌龍不等他走到眼前,又冷冷地問道:「你究竟來幹什麼?」手中的劍柄握得更緊了。
黑三已從玉嬌龍的聲音裡感到有些不妙,忙停步下來,說道:「我是好意而來,請小娘子不要誤會。」接著他便把自己的來意一一講出。原來自玉嬌龍突然一怒離店後,使他和店家胡成都深感不安,想到她剛剛才臨盆產子,哪能經受得住這般風雪。加以去肅州的道路又十分險峻,稍有閃失,就會白送性命。他想到自己昨夜所行所為,又想到她對自己的寬容不咎,深覺感愧於心,理當補過圖報。於是便決心隨後趕來,一路送她去到肅州,一來為了照顧她,二來幫她帶路。
黑三說明來意後,又說道:「我想這祁連道上無村無店,你身邊未帶乾糧,豈不餓壞。因此,我義隨身帶了一些熟雞蛋和麵餅來,想你興許正用得著。」說完,他便返身去到駱駝身旁,從褡褳裡取出幾枚雞蛋和兩張麵餅送到玉嬌龍面前。
玉嬌龍猶豫片刻,才伸出手去接過雞蛋、麵餅;慢慢吃了起來。她對黑三的這番用心和行徑,心裡也不無感動。但她對黑三這樣一個近似無賴之徒的人物,總感鄙棄和厭惡。因此,她一時竟找不出一句得體的話來,只默然吃著蛋和餅,不吭一聲。
黑三並未介意玉嬌龍那冷漠的神情,又說道:「我看你已很勞倦,這樣站著怎能支撐,不如過來靠著我這駱駝坐坐,這牲口很暖和,性子也極馴善。」
玉嬌龍沒想到在這樣一個無賴身上,竟還有著這般心性,她真不禁有些訝然了。她移過身來,背靠駱駝坐在地上,頓感一陣陣暖氣透遍全身,她又一連吃下兩個麵餅和幾個雞蛋,覺得精神又漸漸增長起來。她問黑三道:「我看你為人也還不錯,如何做出昨夜那等事來?」
黑三羞愧地說道:「實不相瞞,只因賭輸了錢,一時迷了心竅,才做出這勾當來的,後來我也很悔。」
玉嬌龍:「知道悔就好。賭起於貪,貪為萬惡之淵蔽,我看你心性尚能向善,相信你定能戒賭。」
黑三:「從今後,我立誓不再去賭了。」
玉嬌龍欣慰地點點頭,嘴邊露出一絲笑容。
黑三又從褡褳裡取出一升燕麥去喂大黑馬。
玉嬌龍一心惦著孩子的去向,只盼天明好繼續尋找,也無心去理黑三。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玉嬌龍強打起精神站起身來,又到埡口去四處察看。她這才發現就在那深深的轍跡旁邊還留下許多密亂的腳印,看樣子似有人先攔劫了馬車,然後才又將馬車逼到崖下去的。玉嬌龍沿著那些腳印轉過坯口,前面出現了兩條雪道:一條沿著山腰向前伸去,這無疑是去肅州的大道:一條順著山谷宜向谷里通去。就在岔路口前,她又見到了許多馬蹄跡印,那些蹄印有去有來,印滿了通向山谷的雪徑。玉嬌龍心裡已明白過來:方二太大、秦媽和孩子所乘的馬車,在這埡口被從山谷裡出來的強盜所劫,他們搶走了車上的人和財物,然後又把馬車和車伕逼下崖去。她心裡這麼判斷以後,便將黑三叫到面前,問道:「這山裡可有強盜?」
黑三惶然不解地:「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