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成問過來客姓名,便自退出房外去了。
再說黑三將馬牽至馬房拴好後,便去取那鞍旁行囊。他提在手裡,覺得沉重異常,不停用手去捏了一捏,感到裡面除了一些細軟包袱外,囊底還墜著一些沉甸甸的物件。
黑三心裡不禁怦然一動,知道那定是金銀珠寶之類的東西。突然間,他閃過一個念頭:「要是自己能得到這個行囊,這一生就吃著不盡了。」他一路胡思著向上房走去,推門進屋,見玉嬌龍坐在床沿,正彎腰微微呻吟著,他來到床前問道:「客官,這行囊往哪兒擱?」
玉嬌龍勉強站起身來,伸手接過行囊,往床壁一扔,便又頹然坐下。黑三趁此側目瞬去,見玉嬌龍那瘦削的臉上,正沁出點點汗珠;她那隻伸來接過行囊的手,也纖細得可憐。黑三這時又不禁閃過一個念頭:這人病了,病得似還不輕,他正立在那兒發呆,忽聽玉嬌龍帶著慍意冷冷地說道:「這兒沒有你的事了,還不出去!」
黑三悶悶地退出房外去了。
大約二更已過,上房西屋方二大太和側屋胡掌櫃房裡的燈早已熄滅,黑三蠟縮在下房一間潮溼的角屋裡,卻睡意全無。一來房裡實在太冷;二來他心裡老惦著適才給新來客官送去的那兩袋行囊,他只要一想到那些沉甸甸的東西,心頭就咚咚直跳。
耳朵裡也不禁響起人們常說的一句話來:「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突然間,他不禁又閃起一個念頭:趁那客官又病又倦,把那兩袋行囊盜過手來,乘著雪夜遠走高飛,到內地逍遙自在去,誰又能奈我何!他想著想著,竟忘了身上的寒冷,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他不由輕輕跨出房來,躡腳走到玉嬌龍門外,側耳一聽,裡面聲息全無。
他一推門,門卻是虛掩著的。黑三輕輕閃進房後,在房中站了一會,然後屏住氣,小心翼翼地直向玉嬌龍床前摸去。到了床前,他又靜靜站了片刻,床上卻連半點聲息也沒有。
一瞬間,他甚至懷疑這位看去似乎瘦弱得連風都吹得倒的客官是否已病死床上。他想到那兩袋眼看就要到手的行囊,膽子陡然壯大起來,便伸手將帳子掀開,正俯身向床壁探去時,猛然間胸前被擊一掌,他只感一陣劇痛,早已被擊離床沿一丈開外,滾倒在地。
黑三還未清醒過來,忽聽床上傳來一聲喝斥:「你敢來犯我!」
黑三這才明白過來,知道事情已經敗露。一不做,二不休,他一橫心,翻身起來,順手操起桌旁板凳,用盡全身氣力,猛向床上砸去,還不等他板凳落下,突然腰間又被一擊,似拳非拳,似腳非腳,卻痛得他兩眼金星直冒,隨著一聲「哎喲」,便滾到門邊去了。不等黑三掙扎起來,只見床上躍下一條黑影,又一腳向他腰間踢去,黑三頓感一陣痠麻,隨即使癱在地上,嘴裡連「哎喲」二字都叫不出來了。那人這才走到門外,喊了一聲:「店家,快來!」
一會兒,胡成披著衣,手裡提著燈籠進房來了。他見黑三仰臥地上,大張著眼,一動不動,不禁大吃一驚,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黑三是死是活。胡成再抬頭住裡一看,見新來那客官雙手捧腹,微彎著身子,正兩目炯炯地望著他,臉上露出一副古怪的伸情。胡成涼惶地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玉嬌龍厲聲反問道:「這是你店裡什麼人?」
胡成:「他是趕駱駝的黑三,也算店裡的常客。他怎躺到這裡來了?」
玉嬌龍:「他來偷盜,被我所覺,竟欲行兇,真是自來討死!」
胡成心裡立即明白過來,忙走到黑三身旁,舉燈一照,既未見著傷痕,亦未見有血跡;又伸手去鼻孔下面一試,感到還有一絲氣息。他這才略略放下心來,忙回身對玉嬌龍說道:「春官人,這黑三在我店裡落腳已非一年兩年,他平時只是好賭成性,卻未曾於過偷盜之事,沒想到今夜他竟喪心病狂地幹出這等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