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負玉帥多矣!」說完,不禁老淚縱橫,神色慘沮。、,玉嬌龍見了高生先那般情景,也不覺悚然心動,忙肅立一旁,悽然道:「春龍為勢所迫,非無人心,實不得已!還望師父體察寬恕,及時指點迷津,多加教海!」
高先生拭淚問道:「你今意欲何往?今後又如何安身?」
玉嬌龍:「我已有家難歸,從此遠走天涯,一切都由命了。」
高先生默然片刻,然後肅然正色道:「天生萬物,各有其性,陰陽剛柔,豈容錯置。
男以八德為本,女以三從為貴。你已一無所從,今後將何以安身?又將問以立命?「
玉嬌龍想到幼年時母親的訓教,以及書中古聖先賢之言,一時間,聲聲句句都來耳間。她感到一陣冷從心發,對自己的所行所為,陷於一種恍忽迷離的境地。忽而她感到自己的一切所行所為都有悖於禮教,都將為人所不恥,忽而她又感到自己的一切處身行事都無愧於良心,都發乎天性。她充滿了迷惑,帶著幼年時那種真誠的心情問高先生道:「我的所行所為,雖悖於禮法,卻出於天性,然何竟不見容於當今之世?請問師父,人生天地間,是否果有天性?」
高先生:「天性人與禽獸皆有之。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人能大忍,擇其善者而存之;辨其惡者而舍之。」
玉嬌龍:「何以分善惡?」
高先生:「食、色、性也,人與禽獸皆共有。食,人講讓;色,人重倫。以此分善惡,以此別人禽。母子之愛,人與禽獸皆共有。禽獸上於數月,人乃貫於終身。至於男人重八德,女子貴三從,則屬至善,更非禽獸所有也。」
玉嬌龍聽了高先生這番話後,覺得都是老生常談,並不精深,更未稍解她心裡的迷惑。至於她迷在何處,惑在哪裡,她一時也理不清楚。她只對高先生兩次提到「女貴三從」那句話,卻是從小就聽慣了的,早已印入深心。她相信那是古聖先賢幾千年來倡言的至善至理。突然間,她想到自己已經懷了六月的身孕,心中頓然浮起一個念頭:自己未能從父,又難於從夫,但願老天見憐,賜給一子,今後自己就唯一隻有從子而終了。
驀然裡,她更加急於去到西疆,找個偏僻所在,靜候兒子平安墜地,將他撫養成人,除了讓他飽讀詩書,八德俱備外,還將自己的九華拳劍授他,使他能像漢朝的班定遠那樣,立功異域,報效朝廷,得以封侯萬里,名標青史,自己也算備了一從,也可終身有托了。
高先生見玉嬌龍陷入沉思,默然不語,料她定有難以告人的隱衷;又知她行事詭秘和那令人難測的心性,也不欲再和她多談論這些對她來說可能是逆耳的忠言。忙把話題轉開,突然問道:「你那高師孃近來無恙否?」
玉嬌龍歉疚不安地說道:「高師孃早已不在人世了。」
高先生不無驚訝地問道:「是怎樣死的?」
玉嬌龍:「她舊案發了,陝西蒲城捕快蔡九追捕到京,因礙於家父聲威,遲遲未便動手。後來,蔡九竟為此賠了性命。高師孃又謀刺蔡九女兒,意圖斷線滅口,不料激起了俞秀蓮的不平,來尋高師孃理論,二人交起手來,高師孃終因不敵,死在俞秀蓮手裡。」
高先生聽罷,雖未顯出過分悲痛意外,卻也變得神色黯然,呆立房中,凝望窗外,久久無語。房裡突然陷入一片難耐的沉寂。過了一會,玉嬌龍才又囁嚅地說道:「那俞秀蓮刀法精奇,身手矯捷,我也奈她不得。」
高先生長嘆一聲,說道:「她雖未能保得善終,倒也死得乾淨,天理昭昭,也算造化她了。」
二人又敘談一會,玉嬌龍幾次想從高先生口裡打探一些有關不久前官兵到此搜溝的情況,以及羅小虎的下落,終因話不沾邊,無由啟齒,高先生見夜已深沉,囑咐玉嬌龍好好安息,便自出房去了。
玉嬌龍送走高先生後,剛俯身整理床鋪,忽覺肚裡一陣微微震動。她忙用雙手捧著小腹,心裡不由感到一種莫名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