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姑仰起一張惶惑的臉,不解地望著玉嬌龍。
盲目老者從地上掙扎起來,說道:「恩人情放心。老漢我雖然雙目不見,心裡卻也是個明事人。你就是我父女心裡的活神仙,也只有活神仙才有這麼好的心腸和道行。我父女只有一輩子為你燒香,決不敢有半句讀犯神靈的話。」
玉嬌龍聽了盲目老者這番話後,已經放下心來。又問道:「那惡棍因何把你父女弄到這裡來的?」
盲目老者:「只因香姑適才在關內唱了段‘一虎兩猴鬧大同’的新鼓,不料那廝走來聽見了。他說我父女是借唱花鼓造謠惑眾,是在為什麼馬賊張膽,便強押著我父女隨他去將軍轅門見官。一路上,那廝時而逼問那段鼓詞的來歷,時而又用些甜言蜜語勸香姑說,只要扮個笑臉去見將軍,就一生吃穿不盡,再不用去唱花鼓了。我感到那廝居心不測,走到這林邊,便和香姑死也不肯再隨他走了。他窮兇極惡地拔出刀來,把我父女逼進樹林,又將我綁在樹上,正圖拉走香姑,恩人就來救我父女來了。」
玉嬌龍:「‘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惡棍已死,自是罪有應得,就不去管他了。我來問你,香姑所唱‘一虎雙猴鬧大同’那段花鼓,究竟是怎的一回事情?你二人是親眼所見,還是道聽來的?」
盲目老者:「‘一虎雙猴鬧大同’的事情,發生在今年四月尾。那時我和香姑才剛從山東來到河北,這還是不久前我父女路過山西廣靈時,又遇見那位史大爺,從他口裡聽來的。」
玉嬌龍:「史大爺?」
李香姑:「就是在泰安縣和你一同送我和我爹出境的那位胖大爺。」
玉嬌龍:「啊,又是他!他說了些什麼來?」
李香姑不等她爹開口,興沖沖地搶著說道:「那天我正在廣靈城外唱花鼓,唱的還是那段‘玉嬌龍投崖殉母’的鼓飼…」
玉嬌龍微微皺了皺眉頭,截斷李香姑的話說道:「你怎老唱那段!」
李香姑:「只有那段,鄉親們聽了最肯舍錢。」
玉嬌龍:「好啦,說下去。」
李香姑:「唱完花鼓收過錢,鄉親們都散去了,場外柳樹下還站著一人,我一看,卻是史大爺。史大爺走過來問談一陣後;悄悄對我說:」你剛才那段花鼓在這兒唱不打紫,到了何北宣化一帶就別再唱了,謹防惹出事來。「玉嬌義:」他說出是何緣故沒肩?「
李香姑:「我也問過他,可他不肯說。」
玉嬌龍:「你還是講講‘一虎雙猴鬧大同’的事情。」
李香姑:「史大爺說他剛從大同府來,就在今年四月尾,大同府出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府城城東,有周氏弟兄三人,平時勾結官府,欺壓良民;包攬捐稅,無惡不作,人稱周氏三霸,他們卻自稱周氏三雄。去年寒冬臘月,他弟兄三人在城外設卡,強收煤稅,引起挖炭和挑炭苦力的不滿,紛紛起來抗稅。周氏三霸勾結官府,加了個‘聚眾鬧事,圖謀不軌’的罪名,捉了幾十名苦力,充軍流放到西疆去了。周氏三霸還不甘心,又四處收沒那些流人的家財,把他們年輕的妻女強行抓到周莊準備賣作宮妓。周氏三霸正橫行無忌,逼得哭聲一片的時候,突然有位軍爺帶了兩名隨從路過大同。那晚,恰好有個流人之妻被周氏三霸的家奴追得走投無路,躲進那軍爺住的客棧來了。那婦人情急,跪在軍爺面前,求他保護,那軍爺問明情況,不禁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將那婦人藏進房裡,便帶著兩名隨從匆匆出棧去了。那軍爺出棧後直奔周莊,等到三更時分,三人跳進莊內,鎖了大門,軍爺命兩個隨從各攜一袋石塊爬到庭前樹上,他獨自提刀站在庭前,把周氏三霸喝出房來,數了他三人罪狀,然後就砍殺起來。那周氏三霸平時雖也精幹拳棒,在大同府城也算得上無人可敵,可哪敵得過那軍爺虎一般的威猛!再加上樹上他那兩名隨從石無虛發,打得一班莊丁、家奴上前不得。不消半個時辰,周氏三霸都被那軍爺砍翻在地,一個個都到陰曹地府勾結閻王去了。那些莊丁、家奴見主子已死,有的跪地求饒,有的四處藏躲,他們平時作威作福,這時卻連大氣也不敢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