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1頁,共2頁

玉嬌龍輕輕來到離那漢子身後十來步的地方站定,這時,只聽那漢子發出一聲沙啞的怒喝:「你再不走,我就結果了你爹的老命!」

玉嬌龍不由一怔,覺得那漢子的聲音十分耳熟,似曾在哪裡聽到過來,猛然間,她感到有些心悸。但眼前情況已勢成騎虎,是無法同避的了。她仍靜靜地站著,看他如何舉動。那漢子幾番拉李香姑不動,便俯下身去扭她雙手,同時又用刀背狠狠向盲目老者膝部打去。盲目老者痛得發出一聲悽慘的哀叫。李香姑恨極,猛向那漢子的左腕一口咬去。那漢子發出一聲狂叫,驀然站起身來,舉起鋼刀就要向盲目老者頭上砍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玉嬌龍猛喝了聲:「住手!」那漢子吃了一驚,迅即轉過身來,一張瘦削陰沉的臉上,閃著一雙驚惶狡詐的眼光。就在這一瞬間,玉嬌龍、總管兩人都凝住不動了,只大張著兩雙驚訝而顯得惶恐的眼睛。玉嬌龍一下就認出那漢子來,原來他就是那個曾捱過自己柳鞭,後來又被父親辭退出府的管家肖衝。她萬萬沒有料到他竟投靠了田項,而且又在這林中相遇了。真是冤家路窄!肖衝凝立了只一瞬間,緊接著便從喉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驚吼聲,他把眼睛張得大大的,眼光裡充滿了恐怖的神清。他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好不容易才發出一句話來:「你,你是人還是鬼?!」

玉嬌龍已經鎮定下來,冷冷地喝斥道:「你竟敢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不仁不義的事來!」

肖衝在玉嬌龍的這一喝問下,不覺打了個寒戰,同時也漸漸清醒過來。他古怪地笑了笑:「玉小姐,原來你果然來死!」

玉嬌龍圓睜杏眼,高挑柳眉,厲聲喝道:「住口!什麼玉不玉、死不死的?你是不想活了?!」

肖衝已經恢復了原有那種狡獪驕橫的神態,傲然說道:「這裡不是玉府,我也不怕你的妖法!今天是你自己找上頭來,就怪不得我肖某了。」

玉嬌龍強壓住心頭怒火,冷冷說道:「你敢怎樣?」

肖衝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早知你從高妖狐那裡學得了一些妖法,也料定你是借跳逃遁,曾稟勸田將軍奏明聖上,請旨敞墳驗屍,定你一個滅門之罪,那時才讓你認得我肖某的厲害。可惜田將軍過於謹慎,不聽我言,才落得丟了提督大印,被調到這僻野軍營來了。今天你休想遁逃,且隨我見田將軍去。」肖衝話音剛落,突然舉起尚在流血的左手向玉嬌龍迎面一揮,隨著便有兩點血珠灑落到玉嬌龍的臉上。只聽肖衝發出一聲泉笑:「這下,你縱有妖法也不靈了!」

玉嬌龍聽了肖衝那番話後,早已由怒變恨,寒透身心,只覺站在她面前的這位肖衝,非熊非豹,真比豺狼還要險毒。當肖衝揮灑過來的血點沾落到她臉上時,她感到一陣噁心,差點嘔吐起來。她對肖衝的這一舉動,只覺奇怪,卻茫然不解,不知他弄的什麼玄虛。直到聽他說出最後那句話來以後,她才明白過來。

她心裡不禁想笑,可終於被厭惡壓制住了,笑不出來。這時,她看到肖衝正對她眨著眼睛,陰森森的臉上露出一種幸災樂禍的神色。玉嬌龍冷冷地注視著他,心裡只是發怵,卸再也激不起半點憤怒來了。她覺得自己手在發抖,忙咬咬唇,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聲調說道:「‘自作孽,不可活。’休怨我手狠,今天我是實實容你不得的了。」說完,她慢慢端起劍來。

肖衝雖已感到玉嬌龍神情冷異,但仍毫不在意地冷冷一笑,說道:「啊,你還弄劍!」說完,提著鋼刀向玉嬌龍走了過來。

玉嬌龍不迎不退,只平端著劍,注視著肖衝,等他動手。肖沖走到離玉嬌龍只五步遠時,猛然跨前一步,揮刀往劍上一擊,同時大喝一聲:「還不放下劍來!」不料那劍紋絲未動,卻反而將他手中的刀彈開了去,肖衝不禁大吃一驚,趕忙退後兩步,張大著一雙驚詫的眼睛,打量著玉嬌龍。玉嬌龍仍然平端著劍,冷冷地注視著他。肖衝這才從玉嬌龍那冰一般冷、劍一般利的眼光裡,感到有些不妙,全身也不由起了一陣寒怵。他囁嚅地問道:「你究竟是人還是鬼?玉嬌龍也不答話,仍只平端著劍,冷冷地注視著他。

肖衝已被玉嬌龍這冷異的神情嚇壞了。他連連後退幾步,接著猛一轉身,便向林外跑去。

不料剛穿過幾株大樹,忽又見玉嬌龍站在前面,仍然平端著劍,冷冷地注視著他。肖衝驚叫一聲,忙又返身奔回林中。剛繞過一叢灌木,玉嬌龍早已站在那兒。這樣往返不過四趟,肖衝已被驚得魂飛魄散,嚇得肝膽俱裂。最後,只見他暴起一對失神的眼珠,雙手舉起鋼刀,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刀還沒有劈下,他卻已在搖晃中撲倒地上,又是一陣抽搐,便再也不動了。玉嬌龍見肖衝已死,這才返身回到原地,見李香姑早已從樹上解下她爹,父女倆被嚇得緊緊抱成一團。玉嬌龍走到李香姑面前,溫聲地說:「香姑,別怕,那惡棍已經死了。」

李香姑仰起臉來,驚疑地望著玉嬌龍,顫聲說道:「我已經認出你來了,你就是曾在泰安縣救過我父女的那位官人。」

玉嬌龍沒應聲,只默默地點點頭。

盲目老者忙推著他的女兒說道:「香姑,還不快向官人……不,向小姐叩謝!」

李香姑正盈盈欲拜,玉嬌龍忙拉住她說:「不用拜了!香姑,你聽著,我不是什麼小姐,也不是宮人,今天的事,不准你對誰說去。半句也不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