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用力一帶,就把她擁入懷裡去了。玉嬌龍也沒有掙扎,只木然地任他溫存。羅小虎帶著憐愛責怪她說道:「看,渾身都是涼涼的,你不比我壯,謹防受寒。」
玉嬌龍不吭聲,心裡還在為艾彌爾那句話隱隱作痛。
羅小虎擁著她,默默地過了一會,卻突然發出數聲微微的笑聲。玉嬌龍漠然地問道:「你笑什麼?」
羅小虎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想,如果你給我生下個小子來,咱們就把他好好撫養成人,把你的劍法傳給他,讓他隨著我橫行西疆,狠狠地收拾收拾那些巴依、伯克,為那些受苦受難的弟兄揚眉吐氣!」
玉嬌龍雖感到臉上一下變得火辣辣的,但心裡卻又不禁打了個寒戰。她猛然一驚,想道:「天啦,我竟會為他生個兒子,而且仍然是個馬賊!」她甚至不禁為此感到惶恐起來。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玉嬌龍傷心而又無可奈何地問道:「你回西疆後仍然去作馬賊?」
羅小虎:「那裡的弟兄們需要我,我也別無他路了。」
玉嬌龍懇求般地溫聲說道:「我已交香姑帶去了一些金銀,這次我又帶來了許多值錢的東西,足夠我二人過一輩子了。我們去尋個幽靜的所在,隱姓埋名,平平安安地過一生,豈不更好!」
羅小虎:「哪有那樣的樂土?!那些巴依、伯克們,就連狼不能去的地方也能去,鷹飛不到的地方也能來,哪能容你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玉嬌龍默然片刻,又試探地問道:「你可知道虯髯客這個人物?」
羅小虎:「莫不是說書人說的《風塵三俠》中的那位好漢?」
玉嬌龍急切地:「正是他。你認為他怎麼樣?」
羅小虎:「說書人把他吹得神玄,我看他也是一名巨賊,不然,他哪來那麼多財寶送給李靖。」
玉嬌龍:「你難道就不能學他那樣,遠離朝廷王土,自己去建立一番功業?!」
羅小虎:「遠離朝廷王土?!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官,就有王;要去建立功業,就是取而代之,自立為王;我恨的正是這般東西,我也不去立這樣的功業。」
玉嬌龍默然了。
羅小虎也帶著悶悶不樂的聲音說道:「好啦,睡吧,別胡思亂想了。回西疆,仍當馬賊去,我們都只有這條路了。」說完,他翻過身去,一會兒便又響起了微微的鼾聲。
玉嬌龍卻張著雙眼,毫無睡意。她只感到眼前一片茫然,心裡又是空蕩蕩的。她耳邊不斷響起艾彌爾和羅小虎那句「只有這條路了」的話音,她心裡也不斷暗暗自問:「難道我真的就只有這條路了?!難道我命裡註定了就是賊婦?!」她的心在隱隱作痛,時而感到羞愧難禁,時而又感到悲憤、屈辱。不知不覺間,窗上已漸漸露出曙色。她穿好衣裳,躡腳走出院壩,但見晨星來隱,露掛樹枝,不遠處,王爺偶來居住的府第,綠瓦紅牆,雕欄玉砌,在晨霧隱隱中,顯得特別莊嚴雄偉,別有一番尊榮氣概。玉嬌龍若在平日看來,亦只如山上望嶺,不覺其高,可她此時望去,卻竟似淵底看峰,高不可仰。
一種卑微和自慚形穢之感突然襲上心來,她的心又是一陣隱隱作痛。
玉嬌龍悵然若失地回到院裡,正碰上烏都奈睡眼惺鬆地提著水桶出來,他和玉嬌龍擦身柏過時,既未給她請安,也不給她讓道,只冷冷地說了句:「王莊人多嘴雜,你休去亂走!」便揚長地出院打水去了。
一股無名的怒火,驀然升上玉嬌龍的心頭,她一咬嘴唇,恨恨地想道:「我豈能和他們一道,又焉能與他們為伍!」她疾步回到房中,站在床邊,默默地凝視羅小虎片刻,俯身將半落床下的被蓋拉起給他蓋好,然後,又輕輕呼喚了聲「小虎」說道:「你多珍重,恕我不與你同行了!」說完,她毅然提起褡褳、寶劍,返身去到敝房,匆匆備好大黑馬,牽著它沿舊路出了王莊,然後翻身上馬,一揮鞭,立即響起一串清脆的蹄聲。那蹄聲穿過樹林,越來越小,漸漸地消失在林外的晨霧中去了。
第三十二回眾口鑠金人言可畏孤身仗義箭發無虛
玉嬌龍懷著滿腔幽怨,揚鞭縱馬,靜靜的晨曦中,只聽傳來馬蹄噠噠,漫漫的古道上,但見捲起一溜煙塵,她一口氣飛馳了五十餘里,直至路上來往的行人較多,大黑馬已汗水淋漓,方才鬆了手中韁繩,緩下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