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姑不禁暗暗吃驚,覺得蔡么妹真不愧在江湖上闖蕩過來,心細,又有閱歷和眼力。
她也不便再說什麼,便起身告辭了。
蔡么妹送她出來,臨分手時,才低聲對她說:「正月初十我要去妙峰山進香,那山上景色好看極了。你不妨勸玉小姐也去散散心,我在山上等她。」
香姑點點頭,便匆匆回府去了。
晚上,香姑才把她去看蔡么妹以及從蔡么妹口裡聽到的一切告訴了玉嬌龍。玉嬌龍以手托腮,只默默地聽著。當香姑談到羅小虎如何被一位蒙古漢子救走,並認定羅小虎眼下仍隱藏在鐵貝勒王爺府裡時,玉嬌龍唇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她注目窗花,凝神沉思,耳邊又響起王妃到魯府去看她時前後所說的那些話來:「那蒙古馬販月餘前又給王府引來一位馴馬手……」「今天王爺帶著馴馬手出城到王莊選馬去了……」玉嬌龍心裡已經明白,蔡么妹所說不虛,王妃說的那位馴馬手定是羅小虎無疑了。只是,王妃對她說起這些話來,竟是隨便聊聊,還是有心暗示?玉嬌龍不得不思前想後,煞費疑猜。
香姑見玉嬌龍那似聽未聽的神情,滿臉不快,把話停了下來,玉嬌龍回過臉來,看著香姑笑了笑,突然問道:「蔡么妹可談起過王莊?」
香姑先是一愣,接著便猛然醒悟過來,展眉露齒地笑了,笑得那麼可掬,笑得那麼會心。她竟情不自禁地撲到玉嬌龍身邊,拉著她的手說:「還是你心細,還是你用心,原來你早已就從王妃那天的話裡猜到羅大哥的下落了。我卻太粗心,直到這時才明白過來。你問王莊,其實就是問那馴馬手。你說是不是?」
玉嬌龍臉上泛起紅暈,她感到一陣心跳和羞澀,也為自己的失態而懊惱萬分。她半嗔半責地睃了香姑一眼,說道:「都麼這大了,還是邪邪癲癲的!我只問你蔡么妹說起過王莊沒有?」
香姑嘟著嘴:「她沒說,我也沒問。要問,你自己問她去。」
玉嬌龍默然不語了。
接著,香姑又將蔡么妹正月初十到妙峰山去進香的事告訴了玉嬌龍,並把沿途風景如何好,山上的景色又怎樣迷人,大大渲染一番後,說道:「小姐何不借著進香之機出去散散悶,興許就能見到蔡么妹了。」
玉嬌龍猶豫片刻,說道:「母親靈柩尚寄停在山上,我早已有心去母親靈柩前祭奠一番的了。等我稟過父親,就準備去吧。」
過年以後,玉嬌龍便將意欲去妙峰山進香,一來為父親祈福,二來祭奠母親靈柩,告知哥哥玉璣,並由玉璣稟明玉父。玉父念在女兒一片孝心份上,也就允肯了。
玉嬌龍命香姑傳話管家,不必預先通知山上寺廟,只給她和香姑準備兩乘輕便小轎,不要多帶戳□。
轉眼已過初八。初九一早,玉嬌龍和香姑各坐一乘小橋,隨帶一名家院,後面遠遠跟著兩名家丁,便向妙峰山進發,小轎出了西直門,沿著官道,一直向西行去。這條官道,乃是京西各州府的通衙要道,平時商旅遷客木就絡繹不絕,況又是新春時節,路上行人車馬,更是熙熙攘攘,熱鬧非常。玉嬌龍和香姑所乘只是雙抬小轎,後面又戳□不多,毫不惹人注目。玉嬌龍已慣於孤靜,厭倦塵囂,一路上只緊垂轎幔,也無心去窺賞路旁景色。
小轎過了黑龍潭,來到大覺寺,天色已經不早,便在寺裡停宿一夜。
第二天,轎行不遠,便開始進山了,因山路崎嶇,轎行較緩,路上行人也多是進香男女,不如官道上擁雜,玉嬌龍便捲起轎簾,看看沿途景色。她舉目向前望去,但見遠遠山巒起伏,峰疊如波;峰頂積雪皚皚,有如滔天白浪,向北伸去,接地連天,極目無際。玉嬌龍頓覺胸懷開朗,精神倍增。迎面吹來的雖仍是刺臉寒風,但她卻似乎聞到了來自塞外的草原氣息。這眼前景色儘管迥異草原,更不同於沙漠,但從那一片蒼茫中,她眼裡卻不斷閃現出連天的碧草,無際的黃沙。玉嬌龍不覺凝思神遊,魂搖魄蕩,心裡不禁激起一陣奮發之感。
玉嬌龍正遐想間,小轎已進入一條狹窄的小道,兩旁的柏林越來越密,山勢也越來越奇。轉過溪澗,眼前突然出現了拔地而起的山峰,那山峰勢欲迎面撲來,雄險已極。
這時,上山的石級變得越陡越窄。轎伕行此陡路,已覺吃力,加以那些進香的百姓又不斷阻道,轎行更見費力。玉嬌龍乘著心頭湧起的一股興致,命轎伕停下,她跨出轎來,稱說進香必須虔誠,打發轎伕、家院先去山頂歇候,她要和香姑步行上去。轎伕、家院拗她不過,只好遵命。兩名家丁也只准遠遠跟在後面,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