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嬌龍想起鸞英平時對她種種體貼、疼愛,也不禁流下淚來。
王妃不願過多引起玉嬌龍的傷悲,忙又把話岔開,聊了一些王府裡生活起居以及她幼年時的往事。快近中午,王妃命香姑傳話出去,叫備好車馬,她要起駕回府了。
臨行時,王妃站起身來,眼含笑意,面露得色地對玉嬌龍說:「我從小愛馬,近來卻遇上兩件稱心事:一件是我於幾月前從一蒙古馬販手裡買來一匹通身雪白的好馬,矯健極了,王爺給它取名‘白龍駒’;一件是月餘前又由那蒙古馬販給府裡引來一名馴馬手,彪悍異常,無論多野烈的馬,一遇上他,立即馴服下來。今天王爺又高高興興帶上他到王莊馴馬去了。」
玉嬌龍心中驀然一動,眼裡閃過一絲驚喜的光輝。她忙鎮下神來,只將身子微微一欠,說了聲「恭喜王妃」,便不再多問什麼了。
魯老夫人聞報王妃即將起駕的訊息,早已率領著一干僕婢恭候房外,一直把她送出府門,佇候著車駕已經去遠,才回到府裡。
玉嬌龍自從王妃來魯府看過她以後,境況有所改變,每日三餐送來的飲食可口了些,日常用具以及燈油茶水,也按時送來了;僕婢們的放肆行徑有所收斂。魯府上下人等,對玉嬌龍的態度已由惡若蛇蠍變成了敬而遠之。而她還是和往日一樣的蕭疏、孤獨。
日子一天天在寂寞和憂慮中度過,眼看已快過年了,更加深了玉嬌龍對親人的思念。
父親的處境、心情,兄嫂的起居,動止,以及羅小虎的下落、安危,這一切都使玉嬌龍魂牽夢繞,日夜縈懷。
一日,玉嬌龍正在枯坐神馳,香姑氣喘吁吁地跑來報說:「小姐,少夫人過府來了,現正在堂上和魯老夫人敘話。」
玉嬌龍又驚又喜,頓覺心頭一熱,眼裡立即包滿了淚水。忙問道:「你可是親眼看見?」
香姑:「我聽魯府的人說了,也不敢信,便親自去看看,果在堂上。」
玉嬌龍一陣驚喜之後,又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情怯。這種情怯是她從未有過的。她呆立房中,顯得神情茫然。
香姑奇怪地望著她,又細聲說道:「她和魯老夫人談過話,準要來看你的。」
香姑這話,使玉嬌龍心頭有如受刺一般,她淡淡地說道:「隨她。」
香姑嘟著嘴,不再吭聲了。
一會兒,鸞英來了。她一跨進房門,叫了聲「妹妹」,便撲到玉嬌龍身邊,拉著她的手傷心痛哭起來。玉嬌龍卻木然不動,只冷冷地望著她。鸞英哭得傷心極了,從她那一聲聲嗚咽和一陣陣抽泣中,傾注了她蘊蓄在心裡的對玉嬌龍最深切的同情,和最深沉的憐愛。
站在旁邊的香姑,亦被感動得泣不成聲。
房裡除了一陣陣悽楚的哭泣聲外,便沒有任何聲息。
鸞英一直哭了許久,才哽咽著對玉嬌龍說道:「妹妹,我沒料到,竟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
玉嬌龍沒吭聲。
鸞英又說道:「我今天是特來接你回去的。」
玉嬌龍仍然是一聲不響,木然地站在那兒。
鸞英:「妹妹,你快收拾收拾,車子在外面等著的呢。」
玉嬌龍這才冷冷地說道:「我命已如此,還回去則甚!」
鸞英和香姑被玉嬌龍這冷漠的神情驚呆了。
第二十八回幽谷悲嘶鐵騎戀主深閨苦扎玉女懷人
鸞英和香姑見玉嬌龍神情異常,竟說出不願再回玉府的話來,感到十分詫異,二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香姑有些負氣地說道:「你不回去則甚?!你算魯傢什麼人?總不能老呆在這兒!」
玉嬌龍悽然說道:「我是個苦命人,我不願再累及父親、哥哥和嫂嫂。」
鸞英:「妹妹說到哪裡去了!這次招來不幸,也怨不得你。」
玉嬌龍:「嫂嫂念在姑嫂情分,如能在京城附近給我尋座庵廟,讓我去修度一生,嬌龍就感激不盡了。」
香姑一跺腳說:「這樣就能了事,大家都當尼姑去了。」
鸞英為難而又傷心地說道:「妹妹,實不相瞞,父親被人參奏,尚待罪在家,事情確未了結。眼下他老人家已臥病在床,你也該回去看看才是。」
玉嬌龍聽說父親重病在床,心裡不由一驚,感到一陣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