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2頁,共2頁

她這一反常情的神態,使香姑都感到不解和疑怪,深伯她會從此消沉下去,落得個玉損香銷。香姑也曾好多次趁夜深人靜的時候,象過去在出走途中那樣,偎著她,給她說些體己話,用許多足以軟心柔腸的話去寬慰她,可玉嬌龍竟似未曾聽著一般,仍然一言不答。香姑無奈,只好輕輕嘆息一陣,獨自悄悄睡去。

魯翰林的喪事辦得冷冷清清,前來弔孝祭奠的,也只是少數至親好友。玉璣也曾過府弔孝,受到的卻還是同樣的冷遇和難堪。因魯老夫人稱病未出,只由一個年老家院,將他引到靈堂,依禮祭奠一番,竟無一語問及嬌龍,更未到她房裡坐坐,便各自回府去了。香姑得知這一情況後,傷心不已,便來告知小姐,邊哭邊說道:「大老爺也是讀書做官人,平時講的是仁義孝悌,自己的親骨肉被踐踏到這等地步,他連一點顧盼都沒有,未免太絕情了。」

不料玉嬌龍聽了卻如無事一般,只淡淡地說了句:「這哪能怪他。他有他的難處。」

魯翰林出殯後的第二天,魯老夫人率領著一群僕婢到玉嬌龍房裡來了。緊跟在魯老夫人後面的兩位僕婦,一人捧著一件孝服,一人手裡端著魯翰林的靈牌。魯老夫人兩眼深陷,悲痛中隱含挑釁之色,冷冷地說道:「嬌龍,你父親雖是武職,可你玉府也是書香門第;你和寧軒雖未行周公大禮,可你總也算是我魯府的人了;你對寧軒雖無夫妻之情,可總該有點夫妻之義,何況寧軒又是由你而死。我沒有強你守靈成服,我這個當婆婆的也算夠敦厚的了。如今我只求你一事:為寧軒守節三年,每日在他靈位前誦經一卷。

三年後或走或留,悉聽你便。「魯老夫人說完後,也不等玉嬌龍答話,命僕婦將靈牌供放桌上,留下孝服,便又率領著僕婢們離房去了。

玉嬌龍站立床前,一直不聲不響,兩眼望著靈牌,木然的神情中,卻微露出凡分蕭索之色。

香姑在房中不知所措地望著玉嬌龍,感到她神情有些古怪,心裡不禁嘀咕道:「難道小姐真會答應為魯翰林守節誦經三年不成?」但她也不便多問,只向靈牌睥睨了一下,便走開去。

第二天清晨,香姑睡朦之中,被一陣低微的誦經聲驚醒,她睜開眼睛一看,見小姐端坐桌前,正虔誠地誦著經卷。桌上一盞青燈,桌中點著爐香,嫋嫋的香菸後面供著一塊靈位。香姑只覺心裡不是滋味,她突然一陣傷心,一瞬間,浮上心來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小姐變了!」她簡直沒法理解,小姐為何竟屈從於魯老夫人這種存心洩忿的折磨?

守著一個自己厭惡的人的靈牌誦經,而且誦得那般虔誠,她居然做得出來?!香姑特別感到難過的是小姐這樣做,將置羅大哥於何地?她心裡究竟還有沒有個羅小虎?香姑越想越氣,忙披衣下床,氣沖沖地來到玉嬌龍身旁,不滿地看了玉嬌龍一眼,又舉目向那塊靈牌膘去。當她的眼睛剛一觸及那靈牌時,頓感有些異樣,那靈牌上的字跡似乎變了。

她昨天看到靈牌上的是一行黑色的字型,中間只夾有幾個硃砂紅字,今天看到的卻全是深紅色的字型,而且似乎是用血寫成的。香姑跟隨玉嬌龍幾年來,在小姐的教導下,已能略識數字,她仔細一看,見靈牌正中寫著「故顯妣玉母黃老孺人靈位」,旁邊一行是「女玉嬌龍拜奉。」香姑心裡立即明白了,欣慰,愧疚,崇敬,同情,一齊湧上心頭,她情不自禁地伏到玉嬌龍的膝上抽泣起來。

從此,玉嬌龍每日晨昏都坐在母親靈位旁焚香誦經,這似乎已成她唯一的寄託和消遣,魯老夫人也不時來到房外窺探,雖每次都遠遠望著玉嬌龍確在虔誠地誦經,但她臉上卻從未露出過欣慰之色,每次仍是悻悻地離去。

一天,正逢魯翰林誕辰之期,魯老夫人命人端來幾盤瓜果、三牲,準備設在魯翰林靈位面前供奉。正當隨來的丫環捧著獻盤在靈位牌前擺放時,玉嬌龍忙上前阻止道:「這是我母親玉老夫人的靈位。你們要祭魯老爺,到裡面堂上祭去。」

魯老夫人聞報,怒氣衝衝地走進房來,俯身往靈牌上一看,頓時氣得臉色發青,說道:「好呀,你未免欺人太甚,竟把我魯府當作你玉家的宗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