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2頁,共2頁

玉嬌龍打了個寒戰,全身微微一震,好像突然清醒過來。她回頭看了看玉璣和鸞英,見他們都正在以期待和催促的眼光看著她。她又看了看玉母,沙啞地說道:「母親,我一世不嫁人,也不再離玉門一步。」

玉母:「你父親……父親……設過誓……你定要應允……」

玉母說到這幾時,喉裡響起了一陣低沉的痰喘聲,她再也說不下去了,只大睜著眼盯住玉嬌龍,在等待她應允。玉母幾次張了嘴。

可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慢慢地,玉母喉裡的痰喘聲越來越響,老人家的眼也越張越大,眼珠都像快突出來似的。玉璣見母親被折磨得這般痛苦,真是肝膽俱碎,哀痛萬分,鸞英也感到心如刀割。她一時情急,忙轉身對著玉嬌龍一下跪倒在她面前,哀求道:「妹妹,你看母親已被析磨成那樣,你難道竟這樣忍心!」

玉璣也上前一步,對著玉嬌龍雙膝跪地,泣不成聲地說:「妹妹,你快應允了吧!

為兄都給你跪下了!「玉嬌龍頓時只感到耳朵裡響起一陣雷鳴般的聲音,眼前只見無數道金光亂閃,她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了。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她已如被獻入孔廟的三牲,只有甘當祭品了。

驀然間,出現在她眼裡的,卻是懸掛侯府正廳那塊金匾上的「忠孝傳家」四個大字。玉嬌龍木然地站起身來,跪在母親面前,雙手合掌,莊嚴地說道:「母親,魯府婚約,女兒遵命允從,你老人家放心去吧!」

玉嬌龍話音剛落,玉母嘴邊露出一絲笑容,接著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眼睛也隨即閉下了。

玉嬌龍撲上前去,撕心裂肺地呼了聲「母親」,玉母眼角邊立即滾出兩顆大大的眼淚。

玉嬌龍整個心都像被壓成一團了。她睜圓了眼死死地盯著玉母那兩顆往下流去的淚水,屋裡頓時響起一片哭聲。那哭聲在玉嬌龍的耳裡卻越來越覺遙遠,漸漸地,她只感到周圍一片寂靜,接著她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玉嬌龍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又漸漸地聽到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傳進她耳裡。她用力張開了眼,一看,她卻睡在自己的床上,香姑正伏在她身旁啜泣。玉嬌龍想坐起身來,剛一轉動,卻感到一陣難堪的疲乏襲上身來,全身軟綿綿的,只是動彈不得。

她只好用微弱的聲音喚了聲「香姑」。香姑忽地抬起頭來,愣愣地望著她,驚異的神色很快變成狂了般的欣喜,喊了聲「姐姐」,便撲到她懷裡又哭泣起來。香姑哭得那樣傷心,那樣牽人肌腑,這過於高興的哭泣,卻比不幸的哭泣還要傷心。玉嬌龍迷惘茫然,簡直不清是怎麼回事。她想仔細問問香姑,可香姑只是一個勁地痛哭,她無從插問,同時她也感到自己問話吃力。

香姑哭了很久,才又抬起頭來,眼巴巴地看著她,臉上露出童稚般的依依,咽哽地說:「你已昏迷了三天,差點把我急死了。謝夭謝地,你終於醒轉來了。」

玉嬌龍這才明白過來。她儘量去回憶是怎樣發生的事情,記憶裡卻是一片迷亂。她隱隱能夠記起的是:閃光的金匾上「忠孝傳家」四個大字;母親眼角邊兩顆大大的眼淚。

香姑像想起什麼似的,立起身未,邊擦淚邊跑出房去。一會兒,冬梅、秋菊進房來了,二人捧來了參湯,冬梅上前攙扶起玉小姐,秋菊正準備喂她時,玉嬌龍驀然發現了她二人穿著一身孝服,不覺吃了一驚,忙問道:「你二人穿淮的孝服?誰去世了?」

秋菊驚詫地答道:「老夫人呀!」

猛然間,玉嬌龍一切都回憶起來了。那天在玉母房裡發生的全部情景,又一一再現在她眼前。她推開了參湯,用雙手矇住了臉。

玉嬌龍沒有哭泣,她已經沒有了淚水。她只在心裡默默唸著:「天啦,我的命為何這樣薄,這樣苦!」

死了羅小虎,已經搗碎了玉嬌龍的心,母親又去世,她感到擎個五臟都空了。而今,她只剩下了一個軀殼。她已經在母親彌留之際允了魯府的婚約,這是她在母親生前唯一所盡的孝道了。

這是命,她只能由命了。就用這個軀殼去恪守玉門的「忠孝傳家」吧。

玉嬌龍正哀嘆間,玉父聞訊趕到她房裡來了。玉父邁步來到她的床前,無言地注視著她。他那因消瘦而更顯得嚴峻的面容,隱隱露出一抹哀傷和欣慰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