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她這等違禮放任,將來必致敗我玉門家風。我意已決,魯府婚期不能更改,或從或死,由她選擇!」
說完怒猶未止,還抓起架上的古瓷花瓶擲地摔個粉碎。又指著那迸滿一地的碎片忿忿地說道:「我如食語,願以此瓶為誓!」這才拂袖而出,帶著凡名兵衛,騎馬出城到軍營去了。
玉夫人又驚又急,一時接不上氣來,竟暈厥過去。
玉府內院頓時忙亂起來。
玉嬌龍聞聽丫環報說,急忙來到玉母房中,見母親雖已回過氣來,但仍雙目緊閉,不能言語。玉嬌龍撲到床前,連呼幾聲,不見玉母回答,急得只是痛哭,也沒有了主意。
鸞英在旁早已哭得成了淚人一般,她邊哭邊將玉母病情突然轉惡的緣由,帶責帶譴、夾怨夾悲、數數落落地告訴了玉嬌龍。玉嬌龍聽得心如刀絞,感到自己在母親面前真是罪孽深重,九死難贖。一時間,她只有一個念頭:要是母親就此溢然長逝,自己一定碰死床前,相隨她老人家於泉下。
姑嫂二人正惶惶無計間,派管事去請的郎中來了。鸞英忙擦去眼淚,將郎中迎進房中。玉嬌龍舉目望去,見進來的郎中年約六十開外,面容清瘦,背已微微佝僂,但神情中卻露山一種豪慨與傲然之氣。郎中進到房裡,略坐片刻,連獻上的茶點都未沾唇,便到床前與玉母診脈去了。他將玉母兩手脈經切過,又細細看了看神色,這才不急不忙地說道:「玉夫人的病是積寒積鬱所致。存寒久化為熱,積鬱久聚為痰。痰火積胸,犯氣上湧,中焦阻塞,宜化痰理氣、通竅開胸以治。」接著開了一張處方,遞給鸞英,又語重心長地說道:「藥須用引,病各有因,引由醫用,因靠自尋。玉夫人的病情按理不至於此,當亦有因,還望少夫人尋因求順,服藥方能奏效。若單靠用藥,恐怕就難起沉痾了。」
鸞英連連點頭,將藥方付與丫環交人揀配去了。
玉嬌龍見郎中說得精要中肯,心中不禁暗暗佩服。又見他衣履簡樸,但無寒傖氣;舉止謹嚴,而卻無迂腐氣,心裡更覺奇怪。
鸞英說了幾句稱勞感謝的話後,問道:「請問先生尊姓大名?在京城何處掛牌行醫?」
郎中欠身答道:「在下姓梁,名巢父,本山東人,因避難流落京城,寄寓高廟。適才去仁壽堂配藥,正遇貴府管事前去請醫,因常與玉夫人看病的徐老先生出外去了,蒙仁壽堂掌櫃推薦,在下不揣冒昧,就隨來應急來了。」
玉嬌龍剛一聽到梁巢父這個名姓,覺得好不耳熟。仔細一想,才又想起來了:原是羅小虎在草原上講他身世時,曾說起過這人名姓。說他原是滄州州衙內一名師爺,與羅小虎的父親十分交好,羅父被害後,州官孫人仲還欲斬草除根,多虧這個梁巢父前來報信,並設法救走了羅小虎的弟妹。後來又聽說孫人仲還欲暗害於他,逼得他逃離滄州,不知去向。眼前這位郎中,莫非就是當年羅小虎的那位恩人!玉嬌龍雖尚在猜疑,但心裡卻已對郎中充滿了一種崇敬、親切和感激之意。趁鸞英出房張羅別的事情去了之機,玉嬌龍輕聲問道:「梁老先生可曾在滄州住過?」
梁郎中吃了一驚,但當他從玉小姐眼裡看出並無惡意時,慨然地說道:「確曾在滄州住過。不知小姐何以知道?」
玉嬌龍泰然答道:「聽我哥哥玉璣談起過,說你是位能託孤仗義的君子,真是令人尊敬。」
梁巢父頓覺感慨萬端,正想借此一抒幽憤,窗外已傳來鸞英的聲音,玉嬌龍又把話岔開了。
梁巢父也是個深深諳於世故的人,他感到其中必有蹊蹺,但又不解這其中的蹊蹺,只好不再提起滄州之事。
丫環獻過果點,鸞英包出禮銀,梁巢父便告辭出府去了。
玉母服了梁郎中處方的藥後,神志已漸清醒,但病勢仍處垂危。玉父日前一怒出府,帶著幾名親兵侍衛馳赴居庸關一帶巡營去了。府裡內外大小事情,全落在鸞英一人身上,眼見玉母病情險惡,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玉嬌龍日夜守候在玉母床前,夜不解帶親自送水喂藥,不幾天功夫,便見消瘦下去。
一天深夜,玉母稍稍清醒過來,見嬌龍守候在她旁邊,便伸出她那枯瘦的手來拉住嬌龍的手,喘息著說:「女兒,我自知已無生望,咽不下這口氣去還是為了你的婚事。
只要你允了魯府婚事,我死也瞑目了。「玉嬌龍含淚答道:」母親,兒無他求,你老人家在世一天,兒侍奉你老一天;你老歸天了,兒願隨你去。「
玉母滿懷心事充滿感傷地說道:「世間事總不能盡如人意。盈則損,這是天道。各府親眷們都羨你長得俊,我卻很憂心。我看魯府這門婚事對你未必非福,況你父已碎瓶為誓,勢難逆轉,家門興衰都系在你的身上,你應以全家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