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1頁,共2頁

鸞英哭得有如淚人一般,直到眼淚都流乾,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給她解去身上和手上的繩索。邊解邊疼惜而又滿含內疚地說:「妹妹,這太委屈你了。」

趙媽和兩個丫環,見已無事可做,各自知趣地退出房裡去了。

玉嬌龍一聲不吭,只用手揉揉已略感麻木的手腕和兩臂。

鸞英撫愛地用手理了理玉嬌龍那已顯得散亂的頭髮,哽咽著說:「妹妹,我本該親自去接你的,有我去;你就不會受這樣的苦了。可我卻一點也不知道啊!你要回來了的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玉嬌龍眼裡突然閃過一道亮光,冷冷地問道:「這是誰的主意?又是誰到留村去的?」

鸞英含責帶勸地婉言道:「妹妹是個明理人,就不必計較這些了。不管怎麼說,這次冒犯了妹妹的,都是玉府的忠臣,都是為著咱們玉府好。」

玉嬌龍聽嫂嫂說出「忠臣」二字,心裡不由一震,一種潛藏在心裡的羞愧之感,不覺悄悄浮泛上來。臉上頓時覺得熱乎乎的。

本想發洩幾句,可話到嘴邊卻又覺難以出唇,只好強嚥下去。

房裡暫時陷入一片沉寂之後,玉嬌龍突然問道:「那何招來可曾來過?」

鸞英毫不掩飾地說:「來過。可他並未透出妹妹住在他家之事。」

玉嬌龍緊緊追問道:「他和府裡哪些人敘談過來?」

鸞英仍坦然說道:「常大爺稟報進來,是我會見的他。」

玉嬌龍凝思片刻,又問道:「管事肖衝呢?他可知道何招來來府之事?」

鸞英笑了,笑得十分稱心,說道:「肖衝早就不在府裡了。」

玉嬌龍困惑不解地張望著鸞英。鸞英輕輕慨嘆一聲,才又說道:「這還不是為了妹妹,肖衝就在妹妹出走那天即被父親打發出府去了。」

玉嬌龍。「我走與肖衝何關?」

鸞英:「妹妹出走雖與肖衝無關,但為妹妹和我府著想,也不能不防患於未然。父親是個英明人,肖衝心性險猾,對我府懷著二心,他老人家已有所覺察。上次為了那個賣藝老頭在狀元墳被人殺死之事,弄得來風風雨雨;後來為高師孃的失蹤,又引起流言暗播,父親認定都與肖衝有關。只是不知他為何對我府那般怨恨。妹妹出走後,父親慮他探知後又生出蜚語,有損妹妹和我府聲譽,便於當天斷然將他打發出府去了。」

玉嬌龍靜靜地聽著,心頭攪起思緒萬千。一年多來在暗中發生的一件又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以及因此而佈下的陰雲,捲起的駭浪,致為宵小所乘,累及老父優心,都由自己招惹而來,這怨誰呢?玉嬌龍不願再想下去了,打住煩思,漠然問道:「你們既然這般將我弄回府來,又將如何處置我呢?」

鸞英眼裡又包滿了淚水,沉痛地說道:「妹妹這樣說話,真叫我心疼。你回來了,就是全家的大喜慶,哪能談到‘處置’二字。你還不知道,母親為了憂念妹妹,一直臥病在床,已是性命垂危,常常在昏迷中呼喚著妹妹的小字。父親是個剛毅人,一生從不輕易掉眼淚,可就在半月前,他老人家進房去看望母親的病,正碰上母親因思念妹妹,叫丫環取來妹妹在西疆時常愛穿的那件淡紅色衣裙,將它摟在懷裡,嘴裡輕輕喚著妹妹的小字。父親見狀,微微僂下身來,不聲不響地看著那件衣裙,看了很久很久,才問母親:」這不是嬌龍在烏蘇時常穿著去騎馬的那件衣裙嗎?‘老人家不等母親回話,隨即坐到床邊,伸出手去在妹妹那衣裙上輕輕地撫著、撫著,眼裡竟也淌下了兩行淚水。「玉嬌龍的心被震撼了!她一直是跟在父親身旁長大的。在她和父親相處的十八年中,父親雖然百般寵愛她,但那種寵愛也是帶著威嚴的。即使在父親最高興的時候,她也只能感到父親的笑意,而卻很難看到父親的笑容。父親也會流淚!這更是她從不曾看到過也從不曾想到過的事情。但父親竟然流淚了,而且是為了思念她!一種罪疚的心情使她感到一陣陣顫動和驚心。幼時母親教誨她的古聖箴言,句句聲聲都入眼耳,她感到似有一根無形的強索在捆綁著她,比在車上被捆住時還要緊實得多。正在這時,玉母房中的貼身丫環端著菜盒進房來了。她舉起萊盒畢恭畢敬地給玉小姐請過了安,然後將菜盒擺在桌上,揭開盒蓋,裡面盛著幾碟玉嬌龍平時最喜吃的菜餚和幾枚蝦仁餡餅。另外,盒內還有一隻翠綠鑲邊的連蓋瓷杯,裡面盛著滿滿一杯冰糖燕窩湯。玉嬌龍瞟了眼那隻翠綠瓷杯,她一下就認出來了,那不正是專備父親夜夜睡前進用燕窩的器皿嗎,怎的送到這兒來了?正猜疑間,丫環說道:」燕窩湯是老大人命送來的。老大人還說,今後每晚給他備的燕窩湯都送小姐房裡。「

鸞英瞅著玉嬌龍:「妹妹,府裡有誰受過他老人家這般恩寵!我都有點羨嫉你了!」

玉嬌龍雙手捧起瓷杯,幾顆眼淚立即滴進了燕窩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