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姑奈她不得,只好又隨她上車,任她闖去。
玉嬌龍在離家出走之前,本已將她在西疆時如何向高老師偷偷學藝,高師孃為人如何險惡等都告訴了香姑,只是對她和羅小虎的事卻隱諱下來隻字未提。香姑是個精細人,她總覺玉小姐還有事瞞著她。但她心裡究竟還藏著點什麼,她卻也不很清楚。
每當她一思忖著這件事情時,不知為什麼,她便老是想起她半年前曾在花園裡約仇大哥深夜相會的事來。就是那天在去容城的道上,那位騎馬漢子前來攔車的事,香姑在車裡也看得清楚。開始她也暗吃一驚,竟把那漢子認成是仇大哥了。後來她二人又去草坪比武,離開草坪時那漢子給玉小姐跪了下來,以及那漢子離去後玉小姐那失魂落魄的情景,這一切切都在她心裡引起猜疑,她覺得這些似乎都與那位仇大哥有關。但玉小姐越是隻字不提,她也就越更不敢動問。香姑每想到這些,她都感到一陣委屈,不禁輕輕嘆了口氣,心想:「玉小姐呀玉小姐,你連心都不讓我看,還說我是你的心腹!」
這時雖已是孟春季節,可到了夜間卻還是寒透膚肌。特別是黎明前的濃露,幾可浸透行人的衣服。玉嬌龍駕著車,在漫漫寂靜的驛道上行走了一夜,隱隱展現她眼前的時而是一望無際的荒草,時而是夾道的壠坎,時而是陰森的叢林。一路上,除了偶爾碰上一二個錯過村店而被迫夜行的販夫或因急事趕路的旅客外,伴著她的就是噠噠的蹄聲和噹噹的鈴響。這在白天趕路時聽來倒沒什麼的聲響,而在曠野的靜夜裡卻顯得那麼淒涼。
玉嬌龍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夜,直至天亮後才來到一個村鎮。
馬已經疲憊不堪,香姑也被顛簸得全身有如骨散一般。找了家客店住定以後,香姑連飯也不想吃,倒上床便沉沉睡去。玉嬌龍卻仍是毫無睡意,又到街頭鎮後去察看一番,才若有所失地回店休息。
從這以後,一連多天,玉嬌龍總是夜行晝宿。香姑伯她磨壞身體,也曾苦苦勸她,可她偏是不聽。香姑拗她不過,也就隨她去了。
一天夜裡,玉嬌龍從安川動身,駕著馬車向保定方向趕去。
行到半夜,前面出現了一片茂密的樹林,乘著朦朦的月色看去,只見墨濃濃的一片,令人莫測幽深。玉嬌龍來到林邊,不覺也停馬猶豫片刻。香姑看了心裡害怕,說裡面可能伏有強人,央求她等候天明再過。不料香姑不說強人還好,她這樣一說,玉嬌龍一咬唇,揮鞭竟向林中闖去。那林裡盡是參天古樹,枝葉茂密得不見一點星光。馬把頭埋得低低的,几子全用鼻子探路。摸索了約莫兩個時辰,才算穿出樹林,面前又出現了一片遼闊的沼澤地帶。道路兩旁全是人高的蘆葦。風吹葉響,蘆影移搖,似覺處處伏有魑魅,真比林中一片漆黑還更令人悚怖。走著走著,來到一條河邊,卻只見一河滔滔的波滾,不見了路。原是夜來突泛春水,淹沒了堤橋,斷了去路。前是河水,後是蘆林,玉嬌龍進退不得,只得住馬停車,等候天明。不料人靜神馳,一陣難堪的倦言突向玉嬌龍襲來。
她便趁此躲入車內,緊偎著香姑,一會兒便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糊中,她忽然感覺到一縷淡淡的亮光射了進來。她一下警覺到車簾被人挑開了。玉嬌龍猛喝一聲:「誰?」
喝聲剛落,她已撥劍護身閃了出來。只見車旁有一人影,連退連應:「是我。我是羅豹。」
玉嬌龍略一定神,猶帶餘驚地問道:「原來是你!你從何來?為何深夜在此?」
羅豹警覺地向車上看了看,說道:「一言難盡。請問車上坐的是兄臺何人?」
玉嬌龍並未答話,遲疑片刻,跳下車來,用劍住車旁一指,兩人便向那邊沙灘走去。
在離車百餘步遠之處停立下來後,羅豹低聲說道:「我遵照仁兄指點,在保定周圍打探我哥哥下落,一直毫無蹤跡。不料昨日在保定,從一位在府衙當差的朋友處,獲得一個訊息,說兩月前在霸縣殺死徐把總的那漢子,已在雄縣落網。雄縣衙門詳文到府,保定府官疑他即是曾在德州晝闖公堂劫殺州官孫人仲的羅虎。特行文雄縣,命將人犯解來保定候處。雄縣縣衙已於昨晨起解,料計當於今晨路過前面樹林,我特從保定連夜趕來,準備就在林中動手,救我哥哥。」
玉嬌龍聽到這一訊息,心裡猛然一怔,不覺暗暗叫苦,寒透身心。心想:「攔路劫奪,豈不是公然和官府作對,這簡直是種反叛行為,那還了得!」她忙又急切地問道:「除攔劫外可還有別的辦法?」
羅豹:「還可乘夜劫獄,可已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