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嬌龍:「怎的來不及了?」
羅豹:「保定乃京城咽喉之地,朝廷駐有重兵,府衙內捕快巡邏中強手不少,等他解到那裡就更難得手了。」
玉嬌龍:「你就孤身一人前去?」
羅豹:「我在江湖上也還有幾個可以共生死的朋友,只是遠水近火,何況這等行事非同小可,我也不欲連累於人。」
玉嬌龍只覺心頭被絞得一陣劇痛,她的思緒煩亂已極:自己長年朝思暮想,現在又日夜追尋的心上人,而今竟落到這般地步,哪能不救!自己就為他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但劫犯殺差乃是對朝廷的叛逆行徑,這事斷不能為。玉嬌龍真感進退兩難,她茫然無計了,只心神不定地問道:「你這去能否救得了他?」
羅豹:「這隻好聽天由命了。我死倒不足借,只恐毀了哥哥。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孤注一擲了。」
玉嬌龍眼前閃出了即將在林中發生的種種險惡情景,她心裡一陣緊縮,呆呆地站在那兒,幾乎喘不過氣來。
羅豹仰起頭來向天上看了看,焦躁地說:「天已快亮,我該去了。」說完,他一轉身,快步向蘆叢道上邁去,一瞬間便消失在夜色中去了。
玉嬌龍心煩意亂地回到車旁,香姑已鑽出車來坐在駕座上了。玉嬌龍一言不發,只在車旁走來走去。香姑忍不住了,問道:「出了什麼事情?」
玉嬌龍:「那漢子的哥哥被雄縣縣衙捕去,已起解保定,今晨將從這裡經過,他準備去後邊林裡救他哥哥。」
香姑:「我已猜出他哥哥是誰來了。」
玉嬌龍猛吃一驚:「是誰?」
香姑:「準是那個叫仇雙虎的大哥。」
玉嬌龍:「你何以知道是他?」
香姑:「那天他來找你打架,我在車裡就已看出,差點也把他認成仇大哥了。」
玉嬌龍默不作聲了。她仍焦躁不安地來回走著。
香姑忍不住了,問道:「他一個人去救怎行!雙拳難敵四手,豈不反害了仇大哥!
你難道見死不救?!「玉嬌龍:」劫囚殺差就是叛逆朝廷,我家世代簪纓,一向以忠孝傳家,怎能做出這等事來?!「
香姑憤然道:「什麼叛逆不叛逆的,這還不是官府逼出來的。你這次逃走,不也同是叛逆!」
玉嬌龍突然停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了。過了許久,她才猛然轉身回到車旁,從車裡取出弓囊,將劍遞給香姑,說:「你快坐回車裡去,我去看看就來。」說完,便返身向蘆叢道上奔去。
玉嬌龍奔回樹林時,天色已經微明。她遠遠繞開道路,在樹林中隱體藏形,留神四顧,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不一刻功夫,她來到一處樹林特別茂密的所在,正停步察看間,忽見前面不遠道旁對面的樹林裡,有個身影閃動一下,很快又躲至一株大樹背後去了。她立即就認出了那身影正是羅豹。於是,她也不再向前走去,躲在一株樹後靜靜地等著。
時間在難耐的守候中過去。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光景,忽聽道路那端隱隱傳來一陣腳步聲和清脆的馬蹄聲。玉嬌龍的心也跟著緊縮起來。腳步聲和馬蹄聲越來越近,接著,便有一行人影在道路上出現了。前後約有十來名帶刀的兵士押著一個戴枷的漢子走了過來,兩名解差跟在左右,一位騎馬帶刀好以騎尉般的頭目殿在後門。那一行人越走越近,每個人的相貌都已看得清楚了。只見那漢子雖然項上戴著一副沉重的木枷,腳下拖著一副極大的鐵鏈,可他卻仍昂首挺胸,神氣凜然地走著,毫無半點戚俱之色。枷上端然露出一個巨大的頭顱,蓮松的頭髮下襯著一張劍眉大眼,滿腮虯髯,虎視眈眈的面孔。玉嬌龍不禁從心裡呼喚了聲:「天啦,果然是他!」頓時間,是崇敬,是心疼,是義憤,還是羞辱,她已難辨滋味,只覺得全身的血都湧上心來。只一瞬間,她又立即強抑下心頭的煩亂,注視著即將出現的一場拼鬥。她這時只有一個意念:護著羅小虎,萬千疏忽不得。她整個心都縮成了一團。一行人已經快走過去了。她怨怪著羅豹為何還不動手。
正在這剎那間,忽見一個人影從樹後閃了出來,如鷹隼般地直向馬上那人斜撲上去。只見刀光一閃,那人連叫都未曾叫出便栽到馬下去了。羅豹順手又在馬屁股上猛擊一刀,那馬受驚負痛,一下竄入林中去了。走在前面的幾名兵士,聽到響聲回過頭來,一時嚇呆了,還未拔出刀來,羅豹已經猛撲過去,一眨眼間又被他搠倒兩個。直到這時,旁邊那三名兵士才回過神來,忙拔刀迎了上去。
羅豹趁此高叫了聲:「虎哥留神!」一場惡鬥就在羅小虎身後展開了。羅小虎聽到羅豹吼聲,心裡已經明白,他雖尚未認出羅豹,卻已知道那人是為救他而來。他忙雙腳一縱跳出路旁,想拼力撲脫木枷、扭斷手鍊,無奈雙手施展不開,一身力氣也使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