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鸞英趁玉母不在,語重心長地對玉嬌龍說:「妹妹,這是父親之命,勢已難違,望你千萬勿生他念,萬千珍重才是。」
玉嬌龍也只淡淡地說了句:「我就等父親來逼!他老人家真不該讓我在西疆長大。」
鸞英雖未聽懂玉嬌龍話裡的含意,卻已感到一種不祥的徵兆,她的心更涼了。
轉眼已過正月。就在二月十五那天,魯翰林由方塹陪送著到玉府下聘來了。聘禮不僅色樣齊全,而且極備豪華珍貴。特別是其中作為信物的玉如意一隻,乃是魯府祖傳之寶,通身潤浸無暇,玲瓏剔透,確是希世之寶,這更顯示了魯府對這門婚事所感到的尊榮。魯翰林恭恭敬敬地參見了玉大人和玉夫人,行了翁婿之禮。玉大人自是滿心高興。
忙將玉如意交給夫人,命派房中丫環送去內園後院交玉小姐收存。一面設筵款待新婿和方塹。席間,魯翰林真是春風得意逞才自炫,滔滔不絕;玉大人有如錦上添花,喜上眉頭,沾沾自得。翁婿二人暢飲歡談,直至興盡方散。
玉嬌龍已聞知今日下聘之事,她只端坐房中等候動靜。剛剛吃過午飯,玉夫人房裡的貼身丫環興沖沖地捧著玉如意進房來了。她先向玉小姐道過喜,說明來意,將手捧的玉如意小心地放於桌上。又說道:「夫人說,這是魯府新姑爺親自送來的信物,價值連城,請小姐好好收藏。」
玉嬌龍也不吭聲,搶步上前,抓起玉如意猛向窗外擲去。只聽「當」的一響,玉如意墜落到樓下石階上打得粉碎。
那丫環被嚇得臉色發白,趕忙跑回內院去了。
過了片刻,玉大人怒氣騰騰,卷著一陣風暴進房來了。玉夫人由鸞英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玉帥眼射怒火,逼視著嬌龍,厲聲喝道:「你……你這奴才,目中可還有君父?!」
玉嬌龍毫不畏縮,抗聲說道:「父親心中可還有父女之情?!」
玉帥氣得鬍鬚顫動,喝道:「何無父女情?你講!」
玉嬌龍:「婚姻乃女兒終身大事,豈能憑父親一時喜諾!若有貽誤,受害卻是女兒一生!」
玉帥:「女大當嫁,古之恆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歷代禮法,未來由命,你敢不遵!」
玉嬌龍猛然想起俞秀蓮「由人不由命」的話來,說道:「女兒只能由人,決不由命。」
玉帥勃然大怒,喝了一聲:「你反了!」隨即抓起桌上茶壺向嬌龍擲去。玉嬌龍一伸手輕輕將茶壺按住,毅然說道:「父親就是斬了女兒,也斷難從命!」
玉帥怒極,正要邁上前去痛懲嬌龍,鸞英一下跪倒玉父腳下,將玉父雙腳死死抱住,口裡不住哀求。玉母又急又驚,竟至昏倒在地,房中頓時引起一陣混亂。冬梅、秋菊也奔上樓來,一齊救護玉母去了。玉父恨恨地將腳一跺,指著嬌龍喝道:「你敢抗命,除非一死!」說充,怒衝衝地下樓去了。
玉母甦醒過來後,只是傷心痛哭。經鸞英多方勸解,才老淚縱橫地由她扶著回到內院去了。
房間裡又只剩下玉嬌龍和香姑二人了。玉嬌龍神情自若,毫無悲痛悽惶之色。香姑雖略顯緊張,但尚未失態。玉嬌龍等眾人已經去遠,這才從容走到香姑身邊,輕聲對她說:「我等的就這一天。路只有一條,就只能照那晚我和你商量的辦了。你帶上百兩紋銀去騾馬市和賣車人說好,要他明晨五更,將車趕至‘四海春’客棧門前等候。」
天黑前,香姑回樓來說,已和賣車人講妥,玉嬌龍這才放下心來。等到夜半人靜,玉嬌龍把隨身應帶的衣物用具收拾停當,又將身邊的金銀珠飾纏裹腰間,然後對鏡束髮,換了一身男人衣帽,從枕下取山寶劍,帶上羅小虎贈與她的弓囊,吹滅燈,閃出房來。
隔屋的香姑亦已準備好了。二人悄悄下樓,來到花園牆角,開了後門,穿過衚衕,直向「四海春」客棧訣步走去。到了「四海春」客棧門前,街上剛剛響起五更,一輛輕便的帶有連幔的雙座馬車已經停在那兒。
玉嬌龍也不說話,從身邊取出五十兩紋銀支付車主,將香姑扶進車去,自己登上門前駕座,一揮鞭,滾動車輪,直向永定門飛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