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切隨身用具一一打成包裹,只留出他慣使的九節連環鋼鞭,蔡么妹用的單刀一把和一副鎖鏈。
蔡么妹回房看到這番情景,心裡不由一陣悵然,聲音也有些發酸地說:「爹,碧眼狐都還沒拿住,你忙什麼!」
蔡爺帶著再責訓的口氣說:「等那時再來收拾就太忙迫了。」
蔡么妹惶惑地說:「有啥忙迫的!等拿了碧眼狐回來再慢慢收拾也不遲。」「蔡爺瞪她一眼說:」拿住了碧眼狐你還想回來?你也不多長心眼想一想!這兒是什麼地方?
就是她服服貼貼不喊不叫,事情總要張揚出去,這不是存心掃玉大人的臉。萬一玉府出來干涉,仗著人多將她劫去,引出麻煩如何收拾?「
蔡么妹這才明白過來,覺得他爹的顧慮極是。她更是心神不定起來,說道:「那又怎麼辦?」
蔡九毫不遲疑地說:「我只有背水一戰了!今夜就把行囊帶走,如我拿了碧眼狐,我父女就連夜離開京城,以免節外生枝;如我敗在她手,我也無面再留京城,我二人就連夜闖關東去。」
蔡么妹不再做聲,她的心亂了。
恰在這時,劉泰保進屋來了。他見蔡爺已收拾好行囊,頗感驚詫,忙用眼光向蔡么妹探詢。蔡么妹一臉哀傷之色,眼裡已噙滿淚水。劉泰保心裡明白了。其實他昨夜睡上床也曾翻來覆去地想過,拿住碧眼狐就意味著蔡么妹即將隨他爹返回陝西,他和蔡么妹也就緣盡於此了。他雖然心裡也萬般難捨,但他卻再也想不出一個能把他父女留下來的好辦法。他如此輾轉反側,幾乎通夜未曾閤眼。儘管蔡爺要離開「四海春」這已是他意料中事,但他卻沒想到竟會這般突然。眼前他又看到蔡么妹所表露出的那種不勝依依和楚楚可憐的樣子,劉泰保也不禁黯然起來。他站在門邊呆了會,才語意淒涼地說道:「乾爹,看來你老是走定的了。只怪我劉泰保緣淺命薄,不能把你老和么妹留住;我願你老今夜馬到成功,捉住碧眼狐,好回陝西去。么妹跟隨你老受了千般苦,也該有個自己安樂的家了。」
蔡么妹在一旁聽到這裡,不禁失聲痛哭起來。蔡爺也有些傷感地說道:「泰保,和你相處這些日子,你的為人我已盡知,我也就不用和你再談見外話了。我父女會把你銘記在心的。你有這樣興隆的一個家業,後福將是無窮,就不用再惦念我這個老頭兒了。」
接著,蔡爺又走到蔡么妹身旁對她說道:「小妞,別怨怪你爹,你娘墳前已有一年多沒人去給她化紙了。她在泉下也在惦掛著我們。這番回到蒲城交差後,我便辭去衙門差事,到鄉下租幾畝地來栽種過日子。將來我死之後,也好有個人送我歸山,把我和你娘葬到一起去。」
劉泰保本想硬著頭皮向蔡爺提出,要求把蔡么妹許給他。不想正暗自猶豫鼓氣間,聽蔡爺這樣一說,他心裡不忍了,已湧到嘴邊的話又縮了回去。他哪能只為自己成家,卻讓一個孤苦的老人獨自押解著一個蛇蠍般心腸的女人去跋山涉水呢!他又怎能為了娶得一房妻室,丟下一個可憐的老人去過淒涼孤獨的晚年呢!但他一抬頭看到蔡么妹那哭成淚人般的樣子,他又割不斷那牽腸掛肚的一縷情了。劉泰保突然想起一個兩全之策,便順著剛才蔡爺所表露的心願說出口來:「乾爹不必難過,么妹也不用悲傷,聽我劉泰保一言:乾爹如真看得起我劉泰保,等你老將人犯押回蒲縣交差以後,我迎你老來我家養老。將來你老百年之後,由我劉泰保披麻戴孝送你老回蒲縣與乾孃合葬。」
劉泰保這番話實同已將他向蔡么妹求婚之意對蔡爺明示出來,只不過沒把婚娶二字說出就是。蔡爺心裡當然明白,只是這叫他如何答話呢!他羞於說出應允到他家來養老的話來。因此,蔡爺沉吟著,沒開腔。蔡么妹卻收住淚,看了她爹一眼,問道:「那孃的墳誰祭掃呢?」
劉泰保忙又說:「我可以三兩年去祭掃一次;每逢過年過節、生辰忌誕,在這兒祭奠化紙也是一樣。」
蔡爺怕蔡么妹再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來,瞪了他女兒一眼,忙把話岔開,說道:「今夜勝負尚難預料,哪裡還談得到這些!還是來商量一下今夜決鬥之事要緊。」
接著,三人果然轉過話題,又談起今夜決鬥的事來。劉泰保提出,行囊還是別忙帶去,以免礙手礙腳。為防不測,他要求也隨同前去。並說他可以離得遠遠的觀望,決不前來插手。一等捉住碧眼狐後。再由他進城來取行囊,萬一有甚意外。他也好照應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