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個馬賊!」玉小姐這樣說了一句,又問:「那馬賊為何叫半天雲?」
小校說:「他帶著一幫人馬,多在沙漠出沒,當他的馬隊衝過來,馬蹄捲起塵沙,飛入天空,就像起了半天長雲一般,因此沙漠上的人們都稱他為半天雲。」小校看了玉小姐一眼,又說:「別看那半天雲是個馬賊,可草原、沙漠上的人都護著他呢。」
玉小姐說:「他聚集的都是原來的叛賊,那是專門和官家作對的了。」
小校說:「還有草原上那些地主、頭人。」
玉小姐說:「那些巴依、伯克都是官家臣民,和他們作對,還不是對著官家。」
說著說著,草原已在望了。
進入草原,玉小姐放馬馳去,那馬催動四蹄,有如箭發離弦一般。一來她所騎的是玉帥平時備騎的良馬,二來她平時就給小校再三說過,不準離她太近;因此,放馬只一霎時,便遠遠把兩個小校拋在後面。玉小姐正馳騁得心曠神洽十分愜意的時候,忽聽到後面響起一陣馬蹄聲,而且那蹄聲越來越近,使她不禁感到又驚又惱。她驚的是,不知哪來的快馬竟然趕上了她;惱的是不知哪來的牧人竟敢前來趕她。她正待回頭看時,那一騎卻追趕上來和她並列一起了。她側身一看,只見那馬上一人,年約二十來歲,粗短身材,濃眉角眼,身著回部裝柬,衣飾華麗,襟袖上鑲有金絲滾邊,臉露邪笑,眼含輕保那人死死盯著她,把她從頭到腳不住打量。玉小姐又羞又惱,催了一鞭,想將那人拋在後面。不料剛跑過一個馬頭,那人又趕了上來,剛到並肩,便伸手在玉小姐腰上輕輕一戮,說:「哪裡飛來的野雞,真美呀!」
玉小姐哪裡受過這般輕薄,怒極,順手就給那人一鞭揮去。
那人將頭一伏,躲過鞭梢,趁勢一伸手抓住玉小姐腰帶就往懷裡拉。玉小姐一邊掙扎,一邊用鞭朝那人亂抽。二人一拉一扯,兩匹馬也慢慢停下來了。王小姐怒極,漲紅的臉上二目圓睜,怒喝道:「你不想活了!」那人卻嘻皮笑臉,他說道:「碰到你這樣美的人,我還想活哩!告訴你,我是巴格,跟了我是你福氣!」說著又動起手來。
玉小姐由怒變成了急,差點哭了起來。那人只顧用力將玉小姐往自己馬上拖,他自己的身子也歪斜過來。玉小姐情急,趁他不防,用口在那人肩上使力一咬,只聽那人「唉喲」一聲,忙把手縮了回去,緊緊接著肩膀。血,從那人的手指縫間流了出來。這時,玉小姐從那人的眼裡看到一雙閃著綠光的珠子,她不覺渾身打了個寒噤,正想縱馬逃跑,那人又撲了過來,用右手抓著玉小姐的腰帶,左手擒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提,便將她提離馬鞍,他正要往懷裡拖去時,忽聽得耳邊驟然響起一陣馬蹄聲,不遠處,一匹火紅色的怒馬衝刺而來,直至衝到那人面前才突然將馬勒住,以致使那馬也縱騰起來,前兩蹄高懸空中,後兩腳還跑了幾步,才算穩了下來。那兩隻騰空的馬蹄竟劈頭蓋腦直向那人撲去。那人慌得閃躲不及,竟至跌下馬去。玉小姐乘機向來騎愉眼望去,首先使她吃驚的是那匹火紅色的馬,好眼熟的馬呀!那馬上騎著一人,腳上是短統氈靴,頭戴一頂皮帽,遮住眉毛,身穿一件竹白布對襟褂衫,腰繫一條寬邊絲帶,絲帶上掛了一柄短刀。那人生著一副壯實得出奇的身材,胸部肌肉鼓聳,好像要裂衣而出一般。火紅馬剛一停下,馬上那人便用鞭子指著巴格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單身弱女,你算什麼漢子!」
巴格說道:「你是什麼人,敢來管我巴格的事!」
那漢子說:「我就是草原上專打狼射豹的人。巴格,我勸你,少積惡吧!」
巴格惱羞成怒,氣勢洶洶地伸出手來拖那漢子,不料那漢子在馬上不退不避,讓他把腿抱住。巴格用力一拖,那漢子卻紋絲不動。巴格把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冒起老粗。那漢子任他去拖,毫不在意地說:「你拉吧,再加點氣力,我可不是女流之輩啊!」說完敞聲大笑。那笑聲有如一陣春雷向草原四野滾去。巴格趁那漢子放聲笑時,偷愉拔出了腰間短刀,冷不防,猛地向那漢子刺去。玉小姐在一旁看得明白,不禁驚呼一聲:「留神!」那漢子以出人意外的敏捷,一伸手就把巴格的手腕握住,然後用力一扭,只聽巴格一聲慘叫,刀便落到地上去了。那漢子這才轉過臉來看著玉小姐,眼神里帶著幾分稱許之意,說:「看你不像草原上的人,這不是你遊玩的地方,還是回你娘跟前去吧。」說完,還向她眨眨眼。那種眼神是玉小姐既感到陌生而又感到熟悉的,似乎帶有關切,又好像含有責備,使她心裡泛起一陣驚奇。她也就在這時才略略看清了那漢子的面容:皮帽遮眉,幾乎掩去了半個面孔,剩下半張紫銅色的臉上,嵌著一雙閃電般的眼睛,鮮潤的大嘴唇裡關著兩排雪白的牙齒。這件事發生得那樣突然,玉小姐有如置身夢裡。不知為什麼,那漢子剛才所說的一些話似乎都使她生氣。她以一個堂堂邊帥的千金小姐,可在那大漢眼裡好像比一匹小馬駒都還不如呢。但又不能對他發氣。本來還應該向那漢子稱謝一番才對,但她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向誰稱過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