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個富商貴人們都是出手大方,只要來舞的,皆有賞賜;另有專門為此出巡的官吏,根據舞隊的大小優劣,放錢、酒、油、燭等物,以示鼓勵。只見得到獎勵的舞隊,個個歡欣鼓舞,紛紛派了領頭的,到官吏處取得領賞牌子,到城南的昇陽宮領酒和蠟燭,到城北頭的春風樓領錢。
小圓邊瞧舞隊,邊找尋兩個兒子,卻望了半天也沒見著。程慕天猜測:準是去瞧傀儡戲了。於是二人又擠到演傀儡戲的地方,那裡下在演著「快活三郎」,一個泥捏的小人兒,藏了機關以動其手足,引了許多孩子們前來觀看。但是午哥和辰哥小哥倆,卻還是沒見著蹤影。
兩口子有些著急起來,忙派了幾個小廝,四下裡去找尋。街上人多,不大好找,直到更敲五鼓,京尹乘著小轎子,由那些大大小小的舞隊前呼後擁,巡視全城的主要街道時,才有了午哥和辰哥的訊息。小廝回報,說他們倆帶著仲郎,正在西坊,等著瞧京尹判案。
程慕天拍著腦袋道:「怎麼沒想到那裡,準是午哥帶的頭。」兩口子匆匆趕去西坊,那裡的繁華熱鬧處,已支起了幕帳,點起了大蜡燭,幾個似乎是在燈會上犯了法的囚犯,在各色燈光的照耀下,等待著京尹的判決。
程慕天與小圓由小廝們帶著,尋到幾個孩子時,他們正擠在人群中,踮著腳朝幕帳那邊看。程慕天本欲教訓他們一番,但見他們周圍很有幾個奴僕圍著,覺得他們也不算莽撞,便消了火氣,與他們一同看完那名曰「裝燈」的京尹判案,方才歸家。
程家大門口,裝飾著五色琉璃燈,煞是好看,午哥似乎有些魂飛天外,痴痴地將那燈瞧了又瞧,竟隨著小圓進了二進院子。程慕天喝斥他道:「甚麼時辰了,怎麼不回房睡覺。」午哥愣了愣,開口問道:「爹,甚麼叫‘野合’?」程慕天雖不曉得「野合」風俗,卻是知道這個詞的意思,當即漲紅了臉,舉手欲打。小圓忙攔住他道:「怎地不分青紅皂白,且先聽孩子怎麼說。」
午哥得了孃親保護,接著將事情講全。原來他在燈會上「偶遇」了素娘,素娘欲拉他去橋下相會,稱那是大宋習俗,名曰「野合」。午哥講完這個,臉紅似火:「我,我不知‘野合’是甚麼物事,便隨她去了,不料,不料她,她……竟動手解我的衣裳……」
程慕天又驚又恐:「那妮子竟無恥到這種地步?」小圓強壓著火氣,問道:「然後呢?」午哥低頭不肯說,卻也不走,讓程慕天兩口子好生奇怪。
小圓想了想,突然驚出一身冷汗,這小子,不會半推半就,半推半就……程慕天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悄聲安慰她道:「莫急,橫豎不是咱們兒子吃虧……」
「怎麼不是他吃虧,咱們家都吃虧。」小圓打斷他的話,急道:「楊家是甚麼人家,你我還不清楚?他們家雖窮,卻是良人,若午哥被他們告個之罪,怎麼得了?」程慕天道:「告官與他們又無好處,頂多借這機會將素娘塞進我們家罷了。」小圓愈著急:「怎能讓那種女子進咱們家的門。」程慕天瞧了瞧一臉驚恐的午哥,好笑道:「出了這種醜事,正妻定是做不了了,頂多是個妾,妾是個人嗎?搓圓捏扁還不是由你,不要著慌,看嚇著了孩子。」
到底是男人,不把這樣的事體放在心上,平日裡午哥只要有個小錯,程慕天就要揪住懲罰的,此番卻輕鬆談笑,根本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小圓卻為兒子沒有自制力大為光火,喚來小廝,將午哥關進了柴房。
直到進房歇息,她還是怒氣難平,遷怒程慕天道:「那燈球娘子與你拉拉扯扯,存的也是‘野合’的心思罷?」程慕天在無人之時,比誰都會哄娘子,當即答道:「我只揣度娘子的心思,她如何想,我怎麼知道?」
小圓苦笑不得,捶了他幾拳,抱怨道:「這個兒子怎地一點兒也不像你。」
程慕天任由她撒氣,笑道:「當初我也是這般想的,好容易花了十年時間想轉,你卻煩惱起來。」小圓撲哧笑出聲來:「原來你嫌棄了他這麼久。」程慕天攬了她到床頭坐下,道:「不像就不像,他還小,經不起引誘,這也沒甚麼,大些與他挑個通房丫頭便好了。」小圓嘆道:「可惜我那未來的兒媳了,將來不知怎麼花心思管教官人呢。」
程慕天大笑起來,直稱她想得太遠,笑著笑著,卻咳嗽起來。小圓忙端了水來與他喝,幫他捶著背。程慕天好容易止住咳,道:「怕是被那燈球娘子嚇得流了一身汗,又吹了冷風,傷風了,娘子,你且摸摸我額頭,看看燙不燙。」小圓依言摸了一把,果然有些燙手,她連忙喚阿彩,叫她去請郎中。
待得郎中診過脈,果然是傷風了,小圓看著他寫了藥方,叫人去藥鋪抓來藥,親自拿到廚下去煎熬,等待的空隙裡,又照著廚娘的指點,熬了止咳嗽的杏仁粥。
等她服侍程慕天服完藥,吃完粥,已是困頓不已,急急忙忙抹了把臉,寬衣睡下,把柴房裡的午哥忘了個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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