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姐與程三娘吃完酒辭去的時候,因為還是不理解程慕天為何不答應錢夫人改嫁,不免就把他多看了幾眼。程慕天察覺了出來,便問小圓道:「大姐和三娘子為何這般古怪?」小圓不願在好日子惹他脾氣,便編了幾句謊話想混過去。程慕天豈是那樣好糊弄的主兒,拉了她回房,仗著酒興將她親了個嬌喘吁吁,壓倒在榻上,一邊動作一邊問:「到底是甚麼事,不敢叫我曉得?」小圓微閉著眼,掐了他一把,嗔道:「掃興。」程慕天大笑起來,加快了度,待得把她侍候舒服了,摟在懷裡慢慢撫著,才又重提方才的問題。
小圓見他這般執著地問,奇道:「為何追問不休,莫非你猜到是甚麼事兒了?」程慕天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辛夫人去世了,聽說臨終前沒有閉眼。」小圓正在他胸前劃圈的手停了下來,問道:「是為繼母改嫁的事?」程慕天沒有作聲。小圓斟酌了一番,道:「大姐和三娘子不曉得繼母與爹的過節,都奇怪你為何不把繼母這尊神請出去呢。」
「都不曉得?」程慕天反覆低喃,突然問道:「你很想讓繼母改嫁?」小圓抱住他開始撒嬌:「誰人願意有個婆母管著,雖然分了家,她也沒少給我添亂,你把她嫁出去罷,就當可憐可憐你娘子,我被她折騰了這些年,也受夠了。」程慕天坐起身披衣裳,道:「不知辛夫人給她挑的是甚麼人家。」
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小圓大喜,抓住他繫腰帶的手道:「你急甚麼,繼母還需為辛夫人守孝一年呢。」
「不急。」程慕天輕輕推開她的手,道:「聽說錢家亂作一團了,我去瞧瞧,不能讓人傳我的閒話。」小圓明白了,麻利地幫他將衣裳整好,道:「順路把草貼上的名兒簽了,再傳出話去,就沒人說三道四了。」
程慕天點了點頭,帶著程福先去了趟錢家,見一幫子錢家親戚都圍在那裡,鬧鬨鬨地要過繼,喚來管家一問,這喪禮,除了有一副楠木棺材,別的物事一概未準備。程福袖著手感嘆:「比起錢家來,咱們家真算清靜了。」程慕天瞪了他一眼,再朝那群錢家親戚抬了抬下巴。程福會意,走上前去,大喊道:「諸位,聽我講一句,辛夫人已逝,他們這一房過繼兒子是理所當然。」他是個外人,錢家親戚本欲趕他,但這話卻是偏了他們,便靜了下來聽他講。
程福繼續道:「於法於理,總歸只能過繼一個兒子,不能過繼多個罷?你們這般吵嚷,究竟要過繼誰好?依我看,你們不如上後頭院子裡去,推舉也好,抓鬮也好,抽籤兒也好,待得商議了再行事,豈不便宜些?」錢家親戚都覺得這話有理,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湧到後院去了。
靈堂終於安靜了下來,程慕天叫程福在這裡坐鎮,自帶了錢家管家,上紙馬鋪去置辦物事。錢家管家不住地謝他道:「多虧程少爺趕來,咱們家連個主事的人都無。」程慕天問道:「我繼母不在?」管家苦笑:「她從來沒經過事,哪裡曉得這些,以前我們老太爺過世,不是你家少夫人幫忙操持的?」這話教程慕天想起了往日的恩怨,冷哼了一聲,不再講話。
他領著管家,先到紙馬鋪買了些紙錢,並紙糊的奴僕、宅了、車轎等物;又使他去廟裡請一幫和尚來唸經,預備做水6道場。
忙活了大半日,辛夫人的喪禮總算有了模樣,錢夫人由小銅錢扶著,伏在靈前哭得死去活來。程慕天極是瞧不慣她這萬事不會只曉得哭的模樣,命小銅錢扶起她來,問道:「草貼在哪裡,拿來我籤個名兒好家去。」錢夫人正在拭淚的手頓住了,似乎不敢相信:「你,你同意了?」程慕天極為不耐煩的伸手:「趁我還沒後悔。」
錢夫人自懷裡掏出草貼來遞給他,有些嘮嘮叨叨:「那戶人家雖然不在御街上,但離你們的住處並不遠,我可以時常去探望仲郎,我的陪嫁要帶走,但我這把年紀,定是不能再生養,將來這些都是仲郎的。仲郎是你的親弟弟,你須得善待他,將來替他娶門好親……」
程慕天將簽好名兒的草貼丟給她,怒喝一聲:「閉嘴。」
他轉身欲走,程福湊過來道:「少爺,後頭那幫子錢家親戚?」程慕天雖然簽了草貼,心情卻非常不痛快,看了錢夫人一眼,道:「既然知道自己一把年紀了,也該曉事了,就你這副不通世事的模樣,嫁到哪裡都是當不了家。」說完,甩了袖子便走了。
他和程福一走,錢夫人就慌了,後頭那幫子親戚,如狼似虎,她根本招架不了,無奈之下,只得求助於官府。所幸這種情況下的絕戶財,官府是可以分得一杯羹的,因此很樂意分憂,幾個官差到錢家親戚中間轉了一圈兒,挑那塞錢最多的過繼到了錢氏族中一位長輩的名下,再將錢老太爺和辛夫人留下的財產,一分為三,一份給了那過繼的兒子,一份給了錢夫人,另一份收歸了官府。
訊息傳到程家,小圓笑道:「繼母有長進。」程慕天正扶著蕊娘學走路,道:「她那是被逼的。」
小圓瞧了會子,憂心道:「這孩子開口講話比午哥和辰哥都早,走路卻比他們遲,要不要請個郎中來瞧瞧?」餘大嫂笑道:「女孩兒們都是這樣呢,我看蕊娘這也差不多了,再過個把月必能學會。」
餘大嫂沒有料錯,一個月後,蕊娘果然不消人攙著走了,再過了幾個月,小小人兒跑起來,比纏了腳的程四娘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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