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男女之別

程慕天取了張大幅的紙來,上頭繪著他們所居的這座山方圓好幾裡的地形圖,他指著紙上的各種符號,得意地解釋道:「這一片山,只有咱們買的那幾畝水田,村子裡雖還有幾畝地,卻是要留著做口糧的;其他的水田,都離楊家莊頗遠,他們就算買下來種了糧食,也運不到這裡來。」

他說著說著一抬頭,正好瞧見桌上的三盒子牙膏,忙喚人來將那白玉盒子拿出去好生擦一擦,再才接著道:「楊家莊現在受了窮,又沒得糧食種,鬧饑荒的日子多著呢,不怕他不求著咱們。你別看姓楊的提親時囂張跋扈,其實是因為心裡怕得緊,生怕沒法子咱們搭上關係,來日要餓肚子。你且叫午哥放心大膽地去同素娘頑,楊家莊絕不敢借機生事。」這真是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小圓想了半日,只想出這一句。

程慕天將地形圖卷好,親自去書房放置。午哥跟著他進屋,央道:「爹,若楊老爺是想把素娘嫁給我,你就允了罷。素娘好可憐的,小jj都被她嫡母割掉了。」

「甚麼?」程慕天沒大聽明白,問道。午哥在自己身上比劃著,道:「那天素娘光著身子,我瞧見了,她沒有小jj。我和弟弟都有的呀,為何她沒有,可不是讓她嫡母給割掉了。」

程慕天這回聽明白了,刷地一下,從臉紅到了脖子根,欲大聲吼他,又恐被他人聽見,只好指著門哄他道:「問你娘去。」

午哥心道,原來還有爹不曉得的事體,他出了書房,蹦噠蹦噠地來尋小圓,將方才問程慕天的問題又向她問了一遍。小圓暗暗把程慕天罵了好幾遍,才斟酌著開口道:「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這話不僅無法糊弄鬼機靈的午哥,甚至連她自己都鄙夷,虧得她自詡是受過現代教育的穿越人士,遇到兒子提這種問題,一樣地犯窘,一樣地不知如何作答。

午哥還在反覆地念叨:「我不要長大了才明白,我要現在就明白。娘,素娘是不是很可憐,我們娶她來家呀,那樣她就能吃飽飯了,再把小jj長起來。」

還重新長起來,你當她是壁虎?這念頭才閃出來,小圓馬上「呸呸呸」呸了三下,嗐,沒將兒子說服,倒被他的觀念感染了,就算有再生功能,也沒法和出來呀,那是女孩子嘛。

她想到這裡,突然有了主意,再次斟詞酌句向午哥解釋道:「你和弟弟是男孩子,所以有小jj,素娘是女孩子,因此沒有。」

「為甚麼呢?」午哥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小圓頭疼起來,決定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哄午哥道:「娘懷著你妹呢,不宜太費神,這問題你且問你爹去。」

午哥很是期待這個妹妹,因此乖乖地轉身,又去問程慕天。程慕天那個尷尬,那個惱火呀,繞著書桌走了十來圈,才想出了權宜之計,自書架子上將最厚的:「今日晚飯前若能把這本書從頭到尾背下來,我就告訴你答案,若是背不出來,此事休要再提,小心別個又罵你小登徒子。」午哥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卻沒有接:「爹你就是不想回答,偏弄個這般厚的書來糊弄我。」程慕天的心思被他猜中,又羞又惱舉手欲打,嚇得午哥哧溜一下竄出書房,奔到小圓處,一頭撲進她懷裡:「娘,我不問小jj的問題了,你們把素娘娶來家罷,就當可憐她了。」

小圓摟著他坐在搖椅上慢慢搖著,笑問:「你是叫我和你爹娶她?你不要?」午哥撥弄著她腰間的荷包,點頭道:「我又養不活她,自然是爹和娘娶。」小圓忍不住笑出聲來,原來她這個傻兒子,不但弄不清男女之別,且連娶媳婦的含義都不甚明瞭。

程慕天端著一碗野雞湯走進房,將午哥從她身上扒下來拍了兩下:「旁邊待著去,莫要妨礙你娘喝湯。」小圓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拉過午哥,把湯先給他喝了一口,稱:「幫娘嚐嚐鹹淡。」程慕天怪她道:「你也太寵著他。」小圓拿著帕子替午哥拭著嘴角,道:「我小時候,姨娘想寵著我卻還得看嫡母臉色,那才叫心痛呢。既我有這能耐寵一寵他,為何不行,咱們午哥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孩子。」

午哥把湯碗推到小圓嘴邊,道:「素娘沒娘寵。」

小圓將他方才的稚言稚語講與程慕天聽,她也是當笑話講的,程慕天卻沒當笑話聽,唬著臉教訓午哥道:「今日的話,再也不許提,若是讓楊老爺曉得你想娶素娘,必定又要黏上咱們家。」午哥聽不懂,問道:「爹,咱們娶了素娘,她爹就要害咱們?程慕天想了想,嚇唬他道:」對,若你娶了素娘,她爹就要把你的玩意,零嘴兒,槍棒,盡數搶走。」午哥嘟著嘴爬上椅子,懸空踢著兩條小腿兒,嘟囔道:「她爹真是壞,素娘真是可憐……」

小圓心一軟,同程慕天商量道:「素娘那孩子的確可憐,再說咱們家如今不怕楊老爺使壞,不如接她來家附學,把兩碗飯她吃。」

接她來附學,只是為了讓她填飽肚子?程慕天怔怔地看著小圓,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那裡的小圓,就同素娘一般,吃不飽穿不暖,他為了有機會接濟她,也曾想過要把她接到程家來附學,可惜程老爺和姜夫人都不答應,才未能成行。

小圓見他那副模樣,曉得他是憶起了往事,便抓著他的手輕輕搖了搖。程慕天馬上緊緊反握住她的手,答了個「好」字。

然而,就如同天下庶女的處境都是相同的,天下嫡母的態度也都一樣,楊夫人怎麼也不肯讓素娘去程家附學,稱他楊家的女孩子,只用學女工學廚事,至於讀書,自己在家教導兩個字認一認,就已經很好了。

程慕天接到這訊息,安慰小圓道:「許是泉州風氣與臨安不同,女孩子不上學的。」畢竟是別人家的孩子,小圓也不好說甚麼,只能對午哥時不時給素娘送吃食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程慕天對楊家莊的經濟狀況分析十分精準,二日,楊老爺就使人來借糧。小圓奇道:「總還有點子積蓄罷,這樣快就到了借糧度日的田地?」程慕天道:「這是在投石問路,探一探咱們的態度呢。」小圓問道:「那這糧食,咱們借還是不借?」程慕天一笑,喚來田大吩咐他把莊戶們吃的高粱,與楊家莊挑幾擔子去。小圓笑道:「極是,水田要明年才插秧,咱們莊上現在就只有這些。」所謂人窮志短,楊老爺收到程慕天的高粱,明白了他的意思,再行起事來,收斂了許多,免得得罪了程家,將來連高粱都借不到。

又過了一天,晚飯做好的時候,仲郎到了,小圓命餘大嫂幫他洗淨了手臉,直接上桌吃飯。仲郎雖呆頭呆腦,倒是不認生,自顧自趴到桌上,一手抓起一塊羊骨,一手抓起一把炒筍子,還沒喂進嘴,先弄了一身湯汁淋漓,看得程慕天想揪過他拍幾掌。午哥在一旁煽風點火道:「小叔叔到底輩分高,待遇也高,這若要是換成了我,定要挨爹一頓罵。」

程慕天看了餘大嫂一眼,後者忙解釋道:「仲郎還不會使筷子。」程慕天猛地端走仲郎面前的飯碗,遞給餘大嫂道:「旁邊另設個桌子,喂他吃飯。」仲郎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小圓忙哄他道:「你乖,侄子們都陪你去吃,好不好?」

午哥看了看黑著面的程慕天,又看了看一臉急色的小圓,彷彿突然明白了父母的無奈,主動來牽仲郎的手,道:「小叔叔,走,我餵你吃飯去。」仲郎甩開他的手,飛起一腳踢在他的小腿上。午哥「哎喲」一聲蹲下身子,罵道:「小小年紀,勁道倒不小。」小圓低頭一看,原來仲郎穿的是雙防水的油鞋,乃是硬皮子縫就,怪不得午哥喊痛。

她連忙起身,將午哥拉到一旁,捲起他的褲子細看,那小腿上,赫然青了一大塊。

午哥平日裡摔摔打打慣了,自己還不覺得,小圓卻是覺得心都在疼,一面替他抹藥膏,一面衝程慕天吼道:「程二郎,你管不管?」

程慕天見兒子受傷,亦是難受,但嘴上卻道:「你連鄰居家的庶女都能憐惜,為何不能容忍仲郎些?他可是我的親弟弟,叔叔打侄子,本也沒甚麼不對。」

仲郎還未接上山時,是一套說辭,現下落屋了,馬上換了另一套,小圓氣道:「我給素娘一碗飯吃,她還曉得感激我,我好聲好氣對仲郎,他卻來打我的兒子,你叫我如何容忍?」

程慕天嘆了口氣,道:「他腦子糊塗,你莫同他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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