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臺前幕後(上)

圓房門口,乃是阿雲在守門,見了秋葉往這邊走,步攔住她道:「可是要問管家的事?我們少夫人在養胎,你且去問夫人。」秋葉賠笑道:「這位姐姐,我哪裡敢拿瑣事來煩勞少夫人,只是來替替姐姐們的班,到少夫人床前服侍。」阿雲微低了頭把她的兩隻手打量一番,笑道:「你能服侍甚麼,給少夫人搓背麼,那可沒你用武的地方。」

秋葉在香水行,向來只和男人打交道,還從未被個女子這般奚落,一張臉頓時臊得通紅。餘大嫂抱著午哥來看娘,見了此情景,不忍道:「不是家裡過不下去,誰願去香水行那種地方做活,阿雲你饒她些。」

阿雲接過午哥放到地上,掀起半邊簾子教他自己走進去,回頭道:「我哪裡是瞧不起香水行的搓揹人,我只是瞧不起妾。」

只要是做正妻的女人,哪個又看得起妾?餘大嫂聞言再不替秋葉講話,向阿雲道:「你是少夫人跟前的得意人兒,莫跟她吵嚷,沒得掉了身份,若是她還來打擾少夫人靜養,你就回稟了少爺,叫她搬到一樓去住。」

採蓮在簾子後聽了個清楚,走出來笑著點了點阿雲的額頭:「現下曉得只有你是個笨的了?」說完又向秋葉道:「管理家事上頭有甚麼惑,只管問夫人去。」秋葉愣住了,她方才在房裡為不能聯絡錢夫人煩惱了大半天,怎地少夫人如此大方,竟指明瞭許她去?她這一愣神,採蓮已掀了簾兒又要進屋,忙問:「姐姐,夫人在孃家呢何去的?」不知採蓮是真沒聽明白還是假沒聽明白,回答道:「如何去?走去。咱們家如今窮了,沒得錢與你僱轎子。」

秋葉問話的本,是想央採蓮使個小廝去錢家說一聲,或是請示老爺,把錢夫人接回來,但採蓮卻答了這樣一句出乎她意料的話就又愣了一愣,待得回過神來,門口已是空無一人,好在她是大腳,又常年做活身體壯實,走一走路倒也難不倒她,便回房把賬本子揣到懷裡,下樓去打聽錢家的住處。

樓下,一個粗使婆子正在太陽,秋葉走過去問道:「大娘曉得去夫人的孃家要走哪條道?」那婆子見她還算客氣,懶洋洋抬頭道:「我一個做粗活的下人,哪裡曉得夫人的孃家住哪裡?」一個小丫頭端著盆水路過,奇道:「你不是跟夫人去過錢家的怎地不曉得路?」

秋葉笑道:「那是坐轎子去的,夫人不許我掀簾兒裡看得見路。」丫頭將滿盆子不知洗過甚麼的水潑到她腳下,也笑:「那你還坐轎子去呀。」婆子嗔道:「僱轎子不要錢的?」丫頭笑她道:「你太小看這位姨娘,雖不入少爺的眼,卻受老爺器重,把家給了她在當哩,手裡豈會沒得錢?」

秋葉臉一紅彩只拿本子來給她,卻沒有給錢又不曉得尋哪個去要,現在身上只有不到十個鐵錢裡僱得起轎子。她低著頭匆匆忙忙離去,走到門口才想起來「不入少爺的眼,卻受老爺器重」,這話聽起來怎地有些不對味兒?

守的家丁想必是得了指示,不但不攔她的路,還好心指了道,秋葉走到秋風蕭瑟的路上,深悔,早曉得有人指路,何必去問那婆子丫頭自取其辱。錢家與貧民區隔得甚遠,她走了足足一個時辰方到,守門的小廝在錢老爺喪事時見過她,倒也不刁難,接了五個鐵錢就進去通報,旋即小銅錢就親自出來把她接了進去。

錢夫人看過賬。向辛夫人笑道:「我就說我這回挑地這個妾不差。比季六娘強多了。」季家同金家還打著官司呢。連帶著把辛夫人也恨上了。因此辛夫人有些埋怨錢夫人做事不老道。但無奈這是自個兒親生地閨女。再怎麼樣還得幫著她。便接過賬本來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你要這內院地流水賬來有何用?錢在何處?」

這樣明顯地漏洞。錢夫人方才居沒瞧出來。饒是她這些年不斷錘鍊自個兒地修養功夫。也止不住地臉紅。罵秋葉道:「你得了賬本也不先瞧瞧。賬上無錢。不曉得問他們去?」

秋葉低著頭想了想。未把自己不識字地事體講出來。只道:「要過地。幾個丫頭說少夫人正在養胎。不許我去打擾。」

錢夫人聽了這話。不但不惱。反而笑道:「天賜良機呀。少夫人確是要養胎。你莫要去煩她。凡事只拿著去問少爺。」秋葉含羞點了點頭。道:「回去我就尋少爺去。不知現下能不能讓我先見見爹孃?」辛夫人點頭。命人帶了她往下人房去。

秋葉見著了爹孃。摟著一通好哭:「我才賣了自個兒。你們怎地也把自己

」她爹不耐煩地推開她。指著她身上地衫子道:「做了妾。捎帶我們享享福。可你看看你身上地衣裳。還是原先地那件。穿地還不如我們。」秋葉正想說要不是我聽話。辛夫人就要把你們賣到番國去。突然瞥見送她來地丫頭就在旁邊站著。忙把話又咽了回去。她娘還是有些心疼閨女。回房取了身錢府地下人衣裳來給她。道:「辛夫人對咱們好著呢。比沒賣身時強多了。這套衣裳你拿去穿。馬上就入冬了。受了涼鼻涕一把淚一把地。程家少爺可不會喜歡。」

秋葉雖想過要藉著錢夫人撐腰,早日把程幕天拉到她房裡好生個兒子,可從未想過要和正房夫人作對,偏撐腰的人反成了逼迫她的人,這把正房夫人得罪了,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她滿腹的話不好講出來,只能接了衣裳,摟著她娘又大哭起來。

她在這裡哭得悲切,錢夫人那裡卻是笑聲一片。「還是娘有辦法,我們老爺死活不讓我管家,可賬本子還是落到了我手裡,現下只盼著秋葉早日生個兒子,我無兒子養,養個孫子總行,反正也不怕秋葉不聽話。」錢夫人剝了個果子遞給辛夫人,笑道。

辛夫人不接果子,定定地望著她,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閨女,你能這樣早就拿到賬本子,全憑的是運氣,若不是你媳婦要養胎,哪裡輪得到秋葉——我可是聽說,她到現在還沒和程二郎圓房呢。我叫秋葉早些生個兒子,那是哄她的話,她生了兒子也是你媳婦名下的,與你何干?」

錢夫人徹底愣住了,怔道:「我還以為娘要我在二郎屋裡插個妾,是要養作自己人呢。」辛夫人道:「我叮囑你要安插個勾得住程二郎的,好哄著他把帳交給你管,誰曉得這個秋葉也是個沒用的?幸而她運氣好,歪打誤撞也得了賬本子來交給你,但她爹孃老子總有死的一天,要挾得了她一陣,要挾不了一世,你且趁著有帳管,把錢多攢些。」說完又深深嘆氣:「你的嫁妝都能養活一家人,要不是被你敗得七零八落,哪裡需要算計他程家的那點子錢。」

錢夫人又愣了:「為了這個?我攢再多的錢有甚麼用,等老爺不在了,還不是要跟著二郎兩口子過活,他們可不是誰手裡有錢就看誰臉色的人。」辛夫人把桌子重重敲了兩下,道:「難不成你老爺去後,你還想守著?趁早多摟些錢,等他一死就改嫁。」

錢夫人手裡的果子啪地落到地上,驚詫道:「娘,你是要我備後路?」辛夫人道:「難道你願意看程二郎兩口子的臉色過一輩子?」錢夫人的長指甲在新漆的桌面上劃出一道一道的印子:「剛程式家門時,不是沒這樣想過,可生不出兒子又不是我的錯,憑什麼他們人人逍遙快活,我就得在苦水裡浸著?我不甘心。」

甘夫人瞧見葉正朝這邊來,快道:「既是不甘心,就聽孃的話,我看這個秋葉不是個好纏的,且你家老爺也不會讓她一直管賬,你等她手裡的權被收回去,就把她打了罷。」

錢夫人卻道:「打了作,就算與我沒用處,留著給媳婦添添亂也是好的,沒得婆母受苦她享福的理。」

這須末小事,加之秋葉已到了門口,辛夫人便不再接話,轉而吩咐秋葉道:「你且趕緊回去,一是去要錢,二是勸著你們老爺些,叫他消消氣,把夫人接回去。」

她們光想著自的大謀劃,無人關心秋葉可有錢坐轎子,於是她只得又邁著兩條腿,花了一個時辰走回去。她到家時衣裳已溼透,粘在身上好不難受,於是先走到廚下去提水,想洗個澡再去尋程幕天。

廚房裡,丁姨娘和柳嫂子正在忙,那個朝她腳下潑過水的小丫頭坐著個小板凳在門口擇菜,一抬頭見了她要進廚房,竟跟見了狼虎似的,忙忙地把凳子朝門中間挪了挪,攔住她道:「廚房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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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有一更,但是由於某昧碼字很龜,所以可能會很晚才上來,等不了的親們就先睡吧,明天吃早飯時再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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