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主裡面他是唯一遭殃當過宮主出氣筒的人,若不是他武學修為高肯定一命嗚呼了,那時害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
宋漣偷偷向門外走去,回念一想,不過,宮主這回生氣得有點奇怪,他望向貪歡的目光略帶同情,突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意,雖然還有點幸災樂禍,但仍是好心插嘴,「宮主,你這弟子的確心軟了點,不如把她關進血人屍蟲中好好磨練一番?」
百里流觴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慄,他掃宋漣一眼,又盯住貪歡,「好,姑且放她一馬。」他似笑非笑,「歡兒,還不快謝過宋令主替你求情?」
貪歡雖然不理解「血人屍蟲」的意思,可還是照著百里流觴的意思乖乖道謝。然後,當她被百里流觴關到那個黑色的地道里,鼻腔裡聞到燻人至死的屍臭和腥氣,耳朵裡聽到詭異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她驟然害怕,混蛋,這樣還叫放她一馬?
眼睛裡什麼都看不到,貪歡扶住牆壁閉著眼,想盡快習慣這種黑暗。方才百里流觴開啟石門的時候她只知道自己被帶進一道蜿蜒狹隘的地方,沒有燈沒有火,她唯一的武器就是手裡的孤塵劍。
不過,足夠了。有孤塵劍在手就沒什麼好怕的。眼睛看得還不是很清楚,身前的氣流奇怪起來,貪歡敏銳地察覺到異常的動靜,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是一劍。鮮血四濺,地上「撲通」一聲,臉上沾染到血跡。貪歡怔了怔,緊握劍柄,剛剛那個手感,她是不是砍到人了?
貪歡的確是砍到人了,可不等她做出更多反應,眼前就聚集起越來越多的人,黑暗中看不太細緻,她甚至沒有感覺到殺氣,匆忙中問出一句「你們是誰?」可惜沒有回答,那群像屍體一樣的人群不由分說就進攻過來,貪歡面色一沉,舉劍反攻。
地上有詭異的爬蟲,周圍是彷彿沒意識的敵人。言語不通溝通困難,貪歡的劍勢仿若游龍吟鳴,在石道之中掀起腥風血雨。紅色的粘膩的血液,貪歡努力加快劍速,身上沾到血跡的感覺糟透了,一劍又一劍,即使如此,噴射到她身上的鮮血也沒有減少。
頭髮黏黏地貼在面頰,那種腥臭瀰漫在鼻間,貪歡的心沉下去了,何時才是一個盡頭?
血人屍蟲,正陽宮每次活捉敵人或是懲罰背叛者就會將他們關進石道中。血人和屍蟲是兩樣東西,血人是指活著的人,他們被關在石道里就是為了讓人練武用的,殺不盡打不死,對百里流觴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練武場地了。屍蟲是一種特別奇怪的蟲子,它們喜歡鑽進人體內,喜歡啃食人類的大腦和血液,雖然算是一種恐怖的寄生蟲,可相對的,若他們的寄生主發生危險受傷了,它們也會捨身保護他們,替寄生主以最快的速度治癒傷口。也就是說,只要寄生主不是被一劍砍掉腦袋,寄生主就永遠不會死亡。
想要一劍砍掉別人的腦袋並不容易,一般來說,一劍刺出去,大多是把對手的動脈割斷,如果不是寄生著屍蟲,正常人被割斷動脈也就死了。身體上寄生著屍蟲的人更不容易被砍掉腦袋,屍蟲為了保護宿主,通常會聚集在宿主的脖頸處,那裡的血液新鮮,而且離大腦的距離也近。屍蟲的外殼極其堅硬,可以起到盔甲的作用。
對貪歡來說,一劍砍掉別人的腦袋並不是難事,一劍砍掉寄宿屍蟲的對手腦袋也不是難事,前提是在對手不多的情況下。周圍的環境不夠明朗,貪歡無法獲知有多少敵人,可憑著氣流的流向,她推測出最少也有百人以上,哀嘆一聲,這麼多的打不死的對手,難不成她會死在這裡面?
最開始是感到累,然後便麻木了。殺,殺,殺,除了殺沒有其他事情可做。這是修羅的地域,貪歡會累會死,可她的對手不會累不會死。漸漸的,出手也就越來越狠厲,每一招都越來越有效率,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血人屍蟲中沒有食物沒有水的,被關進這裡的人活下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等別人放出去,否則死路一條。正陽宮漫長的歷史中,百里流觴是幾百年來僅存的例外,這個千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砍掉裡面所有人的腦袋,殺光了大半的屍蟲,然後剩下的屍蟲在他恐怖的殺氣下不動靠近,遠遠躲在角落。
貪歡不知道自己在石道里面忍受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她不清楚外面過了幾天,只是在機械的殺人動作中,她突然感到光芒從背後照射到身上,僵硬地迴轉過腦袋,她看到一個高大頎長的人影站在陽光下,朗聲問道,「還活著嗎?」
貪歡一瞬間就衝了出去,氣喘吁吁的。一個抬頭看見洛宜快速關上石門,紫眸流光溢彩,張了張嘴在說話,可惜貪歡已經聽不到,直直倒在洛宜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貪歡不會變成百里那樣的變態的……
第四十章
足足昏迷了兩天。
第三天的時候,百里流觴才知道貪歡被洛宜擅自釋放出來,得知訊息的剎那,他目光微有複雜,垂眸沉思片刻,便淡淡然走到洛宜面前,眉一挑,「誰讓你放她出來的?」
洛宜斂神,「任憑師父責罰。」
百里流觴哼笑,「我不是要責罰你,我想問問你放她出來的理由。」
洛宜在百里流觴面前向來坦誠,沉默片刻道,「她真死在裡面師父也不會開心的,師父當初救她回正陽宮想必不是為了殺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