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很漂亮，她看了也很喜歡，可是，她真正想要的並不是新衣服。如果，娘可以給她也定做一件，即使醜一點她也不介意，她也會開開心心地穿上的，可是，連醜一點的衣服也沒她的份。

貪歡不願被發現行蹤，身體軟綿綿的，也沒什麼力氣走路。於是縱身一躍，呆呆坐在那杜水貞的屋頂上。一會兒，伍參陽也來了，伍青秋歡歡喜喜地和父親打招呼，又歡歡喜喜地離開。再一會兒，伍參陽和杜水貞在屋裡聊天。

貪歡一動不動地坐在屋頂，她沒有刻意去偷聽什麼，但他們說話的聲音就這麼傳進她的耳朵。

「咦？你只給青秋定做了衣服？」

「……」沉默了好一會兒，「本來也想給貪歡做一件的，可是，和裁縫說的時候，我輕易就能說出青秋的尺寸，貪歡的……我什麼也記不得。」

伍參陽嘆氣，安慰道，「沒什麼，別介意，不就是一件衣服麼，記不得就記不得了。」

「參陽，我努力想讓自己對那個孩子好一點，這幾年過去了，我努力做一個好母親，努力把她的身世給忘了……可是，無論怎樣也沒辦法，我沒辦法一視同仁，我沒辦法待她像待青秋青峰一樣。」

「算了，算了，你也別為難自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貪歡面無表情地坐在屋頂，是啊，她也覺得娘已經做得很好了，早就應該識清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但是，每每看到他們的笑臉，她就會不知不覺地沉迷下去，不知不覺地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一份子。

錯了嗎？錯了嗎？她低下腦袋，長長的眼睫毛一顫一顫的，她錯了嗎？

她不知道，她才八歲，她想不透這麼困難的問題。

天色漸漸暗下去了，可紅色的燈籠把整座府邸都照亮了。

等到伍參陽離開忙別的事情去了，貪歡才從屋頂跳下來，不發出半點聲音。一個人悶悶地遊蕩在府邸，漫無邊際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抬頭就看見伍青秋蹦蹦跳跳跑過來，「貪歡，我找到你了。」

貪歡站在原地不動，眼眸黑不見底。

伍青秋把新衣服穿在身上，旋轉一圈，「貪歡，還不好看？」

「好看。」聲音簡潔。

伍青秋怔了怔，靠近她，「貪歡，你在生氣嗎？」

貪歡又望了衣服一眼，搖頭，「沒事。」

伍青秋眨眨眼，盯住她看，一會兒，倏然笑道，「貪歡，你是不是在羨慕我？你是不是也很想穿新衣服？哈哈，你嫉妒了吧？」

她的確是在嫉妒，貪歡被這種心情搞得又難受又羞愧，她不斷問自己，她有什麼資格去嫉妒青秋？娘偏心自己的親生女兒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貪歡是誠實的，她輕聲道，「嗯，很漂亮的衣服，我很喜歡。」

伍青秋向來大方，笑道，「要不我把這件衣服借你穿一個晚上？」

貪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怎麼？這樣也不行？」伍青秋照自己的意思去理解她的表情，「這件衣服我也很喜歡，難道要我送給你？我才剛拿到手的耶。」

貪歡臉色漸漸發紅，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為什麼？為什麼？她苦苦求之不得的東西，青秋卻可以隨意拱手送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要知足，要知足，不能要求太多，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貪歡知道青秋這樣是好意，她應該感激她的友好才對，可是，內心深處徐徐升起的感情卻不是這樣的。在青秋面前，她就好像一個乞丐一樣。所有的東西都是她的，父親的感情，母親的感情[奇+書+網]，她想要的一切，她渴望的所有，青秋都有，可是她沒有。

她努力了，她爭取了。她知道這個家不歡迎她，所以，她耗盡所有去討他們的歡心，她幾乎就要把自己的心給掏出來了，可是，他們不屑一顧。青秋什麼都不用做，就輕而易舉地得到她想要的感情。

為什麼？因為她不是杜水貞生的嗎？

只是這個原因？

如果只是這個原因，那麼，她無能為力。只有這一點，她再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貪歡的眼眶開始泛紅。

伍青秋大驚失色，她幾乎都沒看到貪歡紅眼眶過。難道是她把貪歡惹哭的？伍青秋立即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塞到貪歡手上，「別哭了啦，你這麼想要的話就給你好了。」

貪歡憋住淚水，把衣服塞回伍青秋手裡，「我不要。」你不要的東西給我，我才不要，我不是乞丐，你們施捨的感情，我不要。

伍青秋皺眉，強硬地把衣服又塞給她，「說給你就給你，你鬧什麼彆扭？」

「我沒有鬧彆扭。」貪歡盯住她，「我不要，說不要就不要。」既然你們不想給我想要的感情，那麼，從此以後，我就不要了。

兩人扭捏在一起的時候，正巧被伍青峰看到。伍青峰看到的情形，只覺得貪歡在仗著自己的武功優勢欺負他妹妹，甚至還想搶他妹妹手上的衣服。伍青峰怒斥一聲，「伍貪歡，你在幹什麼？」這個死沒良心的小鬼，青秋對她那麼好，她居然還欺負青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