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了一輩子研究的功夫,他們只要十年或更短的時間就融會貫通。
當今武林之中,武功最高的不是武林盟主裴孤漠,而是邪道正陽宮的宮主百里流觴。裴孤漠年近五十,在四十多歲時才成婚,在此之前一直醉心研究武學,終於成為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百里流觴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百里流觴這個名字,江湖中人聽了人人得而誅之,可始終沒有一個人有足夠的能耐殺了他。所有人都會說他是卑鄙小人陰險狡猾,血腥嗜殺,殘忍絕情。可是,也沒有人能否認他是一個武學天才。
如果是裴孤漠有一半是靠苦練得出的成績,那百里流觴只有他十分之一的努力。百里流觴十五歲就成名於江湖,獨挑江湖五大高手而不顯敗績。當然,正道之中有人辯解說當時裴孤漠裴盟主還沒出關,若是裴盟主出手,雙方勝負還不可料。但是,在他獨挑五大高手過後至今,五年的時間,仍沒有一人敢去滅了正陽宮。
貪歡的武學天賦不在百里流觴之下,甚至還勝他幾分。同一個年代連出兩個天才,誰也不能說是幸或不幸。
貪歡回到屋裡之後默唸心法口訣,盤腿打坐,氣息在體內流暢地格外順利。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等她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漆黑一片,整座宅院都是靜悄悄的,大家都睡下了。她一點也不覺得困,跳上跳下的,覺得身體很輕鬆。
貪歡滿臉新奇感,興奮得睡不著覺。白天看見的招式她全記在心裡,在自己房裡施展一遍,居然沒有半點錯誤。「太簡單了。」她展顏笑道,「可惜沒有劍。」
爹自然是不會給她買劍的,貪歡洩氣一會兒,很快又振作。她假想自己手上有劍,再次將剛才的招式練習一邊,一氣呵成,以掌為劍,虎虎生威。
一直到深夜,她練累了,這才睡下了。
貪歡的童年是在武學的陪伴下成長的,剛開始不過是想打贏伍青峰,練到後來,不知不覺就認真起來了。雖然有母親卻沒有母愛,雖然有父親卻沒有父愛,她只是在伍家長大而已,他們給她吃的給她喝的給她穿的,卻唯獨沒有把她當成真正的一份子。
剛到伍家的時候,貪歡心中會忿忿不平,會羨慕伍青秋,會憎恨伍青峰。她習慣於把一切激動的情緒都掩藏在平靜的外表,偶爾被挑釁得厲害了才會反擊。她生活在虛假的平和裡,然後,在漫長的時間浸潤下,什麼都變淡了。
爹和娘對她一直都很冷淡,可幾年撫養下來,朝夕相處,多少也處出點感情來了。伍參陽和杜水貞至少會給她好臉色了。
貪歡暗想,這樣就可以了,作為一個私生子,有這種待遇她滿足了,人也不能要求太多是不是?知足常樂麼。
她要求也不高,有碗飯吃有個家住也就行了,父母偏心也就那麼回事,沒什麼大不了。反正她也不是什麼乖寶寶,不被待見也屬常情。
伍青峰不是一個好哥哥,小時候喜歡欺負貪歡,長大以後也看她不順眼,可是,兩人的相處已能互相制衡。他有時也會針對她,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伍青峰學會保持自己翩翩公子的風度,不會和她爭吵打架了。
貪歡暗想,算了算了,聽他的冷哼就當狗在放屁,有什麼好爭的?有什麼好鬥的?不管怎麼樣,那混蛋總是伍家以後的繼承人,她平民百姓一個就不和這位伍大少爺為敵了。
雖說她看他也不怎麼順眼,雖說手癢很想揍他一頓。不過,她辛辛苦苦學武是為了自己,一開始或許動機不純,可學到後來她的確喜歡上了。如果學武也是為了那混蛋,她伍貪歡的人生就太失敗了。而且,先不說那傢伙的性格,混蛋的脾氣是混蛋了點,但長相還是不錯的。她怕自己一齣手就忍不住毀了他的臉,這樣想想,還是算了。伍青峰若是連臉都毀了,就真的什麼也不剩下了。
春去秋來,時間又溜過三個年頭。
第四章
貪歡練武的時候大多是在屋裡練,有時候在院子裡也會練個幾招,不過她懂得藏私的道理,不敢在外表現太出色。每次都聽到爹會誇獎伍青峰資質超群,可貪歡看著伍青峰學習的進度,實在不覺得他的資質哪裡超群了!
雖然沒有比試過,可貪歡覺得自己的武功對付伍青峰應該是足夠了。雖然沒能實際地揍他一頓,可想想自己比那混蛋厲害,這也算是一種自我安慰。貪歡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兩年前,她在書本上看到「槍打出頭鳥,刀砍地頭蛇」,還有什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唔,貪歡悶著腦袋琢磨,這兩句話大概就是在說她了。
人太出色也是不好的,伍青峰那混蛋那麼小心眼,如果知道她武功比他好,一定會嫉妒地體無完膚,更加事事針對她。她在心中默唸,切記啊切記,不能得罪小人。
貪歡擔心自己揍伍青峰一頓,會被直接請出伍家,然後她只能過顛沛流離的生活。貪歡看看自己的身軀,她才只是個八歲的小孩子,沒有生存能力。到時候只能街頭要飯,顛沛流離……她板著手指頭想,嗯,到時候還會沒有衣服穿,沒有飯吃,沒有床睡……算了,士可辱不可殺,她還是繼續待在伍家比較好。
她每天睡覺前都會提醒自己一遍:伍貪歡啊伍貪歡,你不能太囂張,你只是個私生女,生活就是這樣子了。你天生不是小姐命,難不成還要跟青秋爭寵?沒開戰就已經輸光輸盡了……(奇*書*網.整*理*提*供)寄人籬下,仰人鼻息……唉,就這樣了……
想到後兩個成語,貪歡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咦,那兩個成語是這麼用的嗎?夫子在課上是這麼教的,貌似是這個意思……算了,用錯了也沒關係,反正只在腦子裡想想,夫子也不知道……然後,她穩穩地睡著了。
事實證明,不論在武學上還是學識上,貪歡都是個勤奮好學,活學活用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