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哭了，冷墨淵一下子有些慌：「你怎麼哭了？別哭呀！別哭！我再給你咬幾口就是了！你說要咬哪裡？姒姒？姒姒……」

「你走吧……」我泣不成聲，貼著牆壁倒下去，抱緊了膝蓋：「我不想看見你……」

「為什麼……」

「我知道凌璇璣回來了，她才是你妻子……你明媒正娶的冥後……」

「可我愛的人是你。」他驀然道，一句話將我設起的所有隔離擊的粉碎。

「真……的？」我不可置信。

冷墨淵鄭重的點了點頭：「真的！」

「那凌璇璣……」

「我的確是娶過她，但早就給了休書了……」提起這件事，冷墨淵的眼中似乎有過懊悔。

他在懊悔什麼？懊悔給了凌璇璣休書嗎？

他伸手扶著我的頭將我擁入懷中：「姒姒，你是我妻子，我說過的。等孩子出生後，我就把婚禮給你辦了。」

他驀然從懷裡拿出什麼來，是一隻長條形的錦盒：「這是我們的婚書。我才辦好，本來想今天給你的，沒想到……」

他將盒子遞到我面前，見我呆愣楞的沒有動，又幫著我開啟了。

裡面是一張帛書，上面寫著我們的名字，和許多祝福的話語。

都是篆文，我看不懂太多，但認出來的字足夠讓我感動了。

永結同理，萬世為好。

他是認真……對我是認真的……

可是……

「那凌璇璣呢？」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休了凌璇璣，但我知道他並非對凌璇璣一點感情都沒有。

冷墨淵的臉上有多了幾分遲疑，好半天才道：「我會另外安置她。」

這也就是說，這個凌璇璣不是假的了。

握著婚書，我有些疑惑，還有些小小的不甘心，低聲道：「她不是魂飛魄散了麼……」

為什麼還要回來跟我搶冷墨淵……

冷墨淵坐到我身旁，也是一頭霧水：「我也不清楚……她死後，我在原地招魂過很多次，連一點殘魂都沒有找到。可是……她這次回來，不像是假的……」

他驀然沒有在說話，神色間，滿是疑惑與我看不透的神色。

「那你還會愛她麼？」我問。感覺自己像個被寵壞的小孩子，明明已經擁有很多了，還想要更多。

冷墨淵原本與我對視著，聽見這話，驀然躲開了我的眼神。

我的心裡頓時有些難過，抱膝坐在一邊不再言語。

過了好一會兒，冷墨淵才緩緩道：「我也不知道……」

他居然不知道！

不敢正大光明的否認那就是愛了！

明明心裡不放不下凌璇璣，還拿婚書來哄我！

冷墨淵你個大騙子！

我越想越生氣，對著他的腳就是一踢，氣沖沖的就想要站起來逃走，卻不料腳下一歪，身子失去平衡直接倒在了冷墨淵的懷裡。

我想要推開他，冷墨淵卻將我箍筋在了懷中。

「姒姒，別生氣……」

「我要是告訴你我心裡有玄澤你能不能不生氣？」我沒好氣道。

「不許有他！」冷墨淵本能的臉色微沉，又意識到我這麼說的原因，支吾道：「我心裡只有你。」

「那凌璇璣呢？」

「她……」冷墨淵又是迷茫又是為難，「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復活，可是又找不到任何破綻。姒姒，她是替我擋下了凌重的刀才死的……」

要冷墨淵完全忘記她也是不可能的事吧。我心裡有些醋意，可也沒有再強求下去。

「那以後怎麼辦……」我弱弱的問。

「凌家原址還在，我已經讓她搬回去了。另外讓紅鬼派了一隊人去駐守，一來是保護她，二來……」他說著有幾分遲疑與謹慎，「我總覺得奇怪。」

他這是對凌璇璣有所懷疑？

我不是很確定，但冷墨淵明確表示了心裡有我，心裡一下子也沒那麼生氣了。

靠在他懷裡，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忽然，我聽見有人在喊我。

「姒姒？姒姒……」那聲音忽遠忽近的，我下意識的循著聲音過去，看到了一個可恨的背影。

「是你？」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尋陌一笑，點頭：「是我。」

「我不會又進夢境深淵了吧？」我四下打探著，這裡綠水青山的，倒是跟靈界的夢境深淵有些相像。

尋陌嗤笑一聲：「你以為夢境深淵是那麼好進的麼？」

「我只知道不好出來。」我沒好氣道。

他的臉色差了一下，估計是想起來了自己出去的手段也不光彩。打量了我兩眼，他笑道：「我倒是沒想到你那麼快就能出來了。」

「我比某人厲害唄。」我嘲諷著道。

尋陌被我揶揄的有些不好意思，轉移了話題：「行了，相識一場。我就來問你個問題，你怎麼和冥王有關係了，還與仙尊糾纏不清？」

「誰和仙尊糾纏不清了！」我立刻撇清了關係。

尋陌一攤手，一臉無辜：「你別兇我啊，是你母親的夢裡說的。」

「你母親！」我沒好氣道，他這話怎麼這麼聽著像罵人的？

尋陌覺得我無理取鬧，嘟囔著：「真是個小女人。」他手一揮，頓時一旁出來一個漩渦。

「諾，你母親在那裡。」他指著那裡道。

我遲疑的看向那裡，看到關若秋的身影在漩渦的另一頭一閃而過，慢慢意識到他是說真的，不由得的好奇：「你怎麼會認識關若秋？」

他楞了一下，意識到我說的是誰，不以為意道：「誰會認識那麼一個無用的凡人。只不過看她的夢境尤為誘人，才進去查探了一番，卻沒想到她會是你母親。」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身上的氣息，跟上次見到的那隻食夢貘有些像。

他沒說，卻是示意我進入那漩渦。

我搖了搖頭：「我對她的夢境沒興趣。」

「她可是你母親誒！」他大聲提醒著。

「你喜歡給你好了！」我轉身就要逃，手臂卻突然被他一拉，直接被他丟進了那漩渦之中。

「真是個不孝女！」他還一臉為民除害的表情。

還來不及反應，我就已經到了另一個地方。這裡昏暗暗的，跟冥界似的。我走了兩步，瞧見不遠處就站著關若秋，忙躲到了一棵歪脖子枯樹後。

「姒姒……」她呢喃著我的名字，「把姒姒還給我！我求求你！把姒姒還給我！我的姒姒……」

她在跟說說話？不是她自己把我送走的麼？

我躲在一邊，見關若秋突然往前跑去，不知道在追趕著什麼。

按尋陌說的，這裡應該是關若秋的夢境吧。雖然因為她拋棄我的事，我對她並沒有好感。但是，既然難得有機會進來，倒不如好好看看。

我跟著她往前跑去，發現她正追著一個人。那背影有些熟悉，我下意識的追過去，發現竟然是玄澤！

與此同時，關若秋也追上了他。她緊緊抓住玄澤的手，想要從他手中將一個嬰兒搶回來，卻被玄澤一把推開了。

她摔倒在地，口中卻還在不斷呢喃：「姒姒……我的姒姒……」

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她想要再次從玄澤手中搶回那個嬰兒，卻被玄澤定在了原地。

「把姒姒還給我！」她都快要哭出來了。

玄澤冷眼瞧著她：「哼！是你自己覺得這孩子沒有天賦在齊家沒有辦法立足的。」

「那她也是我的女兒！」關若秋望著那小嬰兒，眼中滿是後悔與歉疚：「把姒姒還給我！她一個人在外面得吃多少苦！」

「有我在，她不會吃苦！」玄澤惱怒道。

「她會的！會的！天賦……天賦……我的姒姒有天賦的！她那麼聰明！怎麼會沒有天賦！」關若秋此刻在夢中，記憶是很凌亂的。

玄澤眼中的卻閃過了什麼，怒道：「你們齊家的問天石都測過了，還想說什麼？分明是你想反悔！你最好再好好想想，丟掉這孩子時你想到的是什麼！」

「我想到……」關若秋絞盡腦汁思索著，臉上的愧疚愈發的深了：「我想到孩子會拖累我……拖累我在齊家的地位……」

「沒錯！」玄澤無情的揮袖揮開了拽著他衣服的關若秋，「一個沒有養鬼天賦的孩子，在養鬼師家是沒有立足之地的！」

這樣的殺伐果斷的玄澤，真讓我覺得陌生。

關若秋痴痴的愣在原地，玄澤抱著嬰兒轉身離去。關若秋想要追上去，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她一個人楞在原地，望著玄澤與那嬰兒消失的地方，驀然倒在那裡痛哭流涕。

我的心情有些異樣，想起上次關若秋特意來提醒我和玄澤保持距離。

從這夢境來看，難道關若秋與玄澤認識？甚至，當初她拋棄我的事，都有玄澤的推波助瀾？

前者我信，後者……

玄澤口口聲聲說是愛我，我信他會害冷墨淵。可是，他還不至於讓我從小就被家族拋棄吧？

可話說回來，謝初綠在我出生前就竊取掉了我的養鬼術天賦。她的修為明顯還沒有高到那個地步，若是沒有高人指點，肯定做不到。

難道這個人會是玄澤？

我的腦子有點亂，心中還是不願意相信這件事。

看來得找謝初綠或者關若秋去問問了。

「呀，不好意思，沒想到你是被你母親拋棄了。」尋陌的聲音在一邊響起，說是道歉，語氣沒有絲毫歉意，反而更像是來落井下石的。

我剜了眼他，沒有跟他爭辯這個。

他又道：「看來拋棄你這件事，成為了你母親的心病呢。」

「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非要她拋棄我的。

尋陌瞥了我一眼，道：「真是個無情的女人，冥王和仙尊怎麼都會看上你？」

「要你管！」我更加沒好氣。

他卻是一笑：「你就不想看看她夢見你和冥王在幹什麼麼？」

「不想。」我和冷墨淵愛幹嘛幹嘛，關若秋的夢和我有什麼關係！

可我越是說沒興趣，尋陌就越來勁，非要拉我去看。

他抬手丟出一道法力沒入前面跪倒在地的關若秋身上，這裡的一切漸漸如水面一般泛起波瀾，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喜氣洋洋的畫面。

這一日，陽光燦爛。關若秋站在一邊，笑的溫婉和煦。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見穿著一身大紅色新郎官喜服的冷墨淵，正揹著穿著同款龍鳳嫁衣的我。

那樣的紅色總是讓我不自覺的想起凌璇璣，以後和冷墨淵結婚的時候，我一定不要穿紅色！

「看不出來，你還是冥後。」尋陌在一旁笑道。

他的語氣淡淡的，沒有尋常修士聽見冥王冥後時的敬畏，想必修為也不低。這倒讓我對他的身份更加好奇起來了。

「你究竟是誰？」我問。

他挑眉：「既然你能被冥王和仙尊同時看上的話，想必也肯定是個聰明的女人。不如，你就猜一猜好了。」

「可我清楚的記得，在我拉你出那道裂縫後，你還罵過我笨的。」我可沒時間跟他瞎猜。

他假裝沒這回事：「你就猜猜好了。」

「不猜！肯定是什麼無名鼠輩！不然的話，哪裡需要我救你！」

被困在那道裂縫的事他覺得是人生汙點，不怎麼願意被提起，出聲道：「不提這件事，還是朋友。」

「是朋友你就把我困在那鬼地方？」我反問。他臉上非但沒有歉意，還一臉的無所謂，看的我更加生氣了。

不讓我說是吧？我非要說！

「一個膽小鬼，只敢躲在別人的夢境裡！」我剜了眼他。

他的手就要伸過來，忽然，一道強勁的鬼氣揮來，開啟了他的手，將他彈出去老遠。

冷墨淵驀然出現在我的身邊，我一愣，不知道他是真的還是隻是這夢境裡的幻象。

尋陌原本正要還手，一見是他，又停了手：「我當是誰，原來是冥王尊駕。」

冷墨淵冷哼一聲：「知道是本座就好！離本座的女人遠點！」

尋陌是個嘴欠的，長長的哦了一聲，問：「這是冥王的女人嗎？不是聽說冥後是凌璇璣麼？」

我的心裡驀然泛起一股難過，冷墨淵怒斥：「你閉嘴！」

尋陌一臉拽拽的模樣，臉上就寫著這麼幾個大字——不服來打我呀！

冷墨淵抽劍，對著他就衝了過去。

兩個人打在一處，一時倒是難捨難分的。我嘆了口氣，瞥見一旁的關若秋，仍舊是保持著一臉幸福的模樣望著遠處。

遠處，是我和冷墨淵成婚的場景。夢中的我們，婚禮盛大，夫妻恩愛。

原來，關若秋竟然是這般期盼著我和冷墨淵在一起。

畫面一轉，就變成了我分娩時的模樣。再一眨眼，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我看著夢中那小公主的背影，心裡暖暖的，不由自主的就想要走上去，去抱一抱那孩子。

手即將碰觸到的時候，天空之上驀然摔下來一道人影，直接摔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低頭，尋陌正捂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

冷墨淵從另一端落下，站在我身旁，將我往他身後一拉，抬劍抵住了尋陌的喉。

「騙姒姒放你出來，還要她替你坐穿牢底是吧？」冷墨淵沒好氣的問，那鋒利的劍隨時都會刺下去。

尋陌不敢動彈，瞥了眼我，無奈道：「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女人。」語氣沒有絲毫悔改。

「我要是把你丟去給二二，你說他這回會不會直接烤了你？」

尋陌欠扁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與害怕：「冥王慎重……」

「哼！」冷墨淵周身的威壓不減，「本座倒是想起來你是誰了！夢妖！還尋陌？換個名字就以為沒人認得出了麼！」

尋陌一臉想死的表情，滿是懊悔：「我真錯了……冥王，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也不需要這麼咄咄相逼吧？」

「可你想害本座的女人！」冷墨淵怒斥。

「冤枉，真冤枉！」尋陌又慫又要裝出他不怕的樣子來，「這是個誤會！你看，你們不是都出來麼！而且，她要找你，我幫她找你！我也履約了！」

雖然事實的確如此，可他這麼欠扁，我一點都不想幫他說話。

冷墨淵瞧了眼我，又是怒問他：「這次來找姒姒，想對她做什麼？」

「這不是見到她母親了，順便幫她問候一下麼。」尋陌攤手，繼續顛倒黑白著。

我瞥了眼不遠處的關若秋，對玄澤的懷疑再次湧上心頭，問尋陌：「你能讓關若秋在夢中回憶起當年一些事的全部過程嗎？」

「可以啊，這有什麼難的。」尋陌的語氣輕飄飄的。

「那你讓關若秋在夢中回想一遍當年拋棄我的全部過程，我們就考慮放了你。」我道。

冷墨淵正要說什麼，尋陌已經先一步大聲答應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