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孔宣笑問,我鄭重的點頭。他一笑,問我:「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日曜宮花園。」我又不瞎。
孔宣卻搖搖頭,吐出來了兩個字:「水鏡。」
我不解,他對我神秘的一笑,手中的羽扇指了指我的腳下。
我順著他的示意往自己腳下望去,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破濤洶湧起來,我腳下的石橋也彷彿有生命了一般震動起來。
不遠處,小小還在努力的摘著葡萄吃葡萄,絲毫沒有注意到我這裡的怪異。我想要大聲呼喊,卻發現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而孔宣,卻已經不在了,耳畔只留下他的一句話:「你馬上就會知道你們為什麼不合適了。」
我被石橋丟入湖中,帶著暖意的水鋪天蓋地的湧來,我在水中掙扎著,格外後悔自己沒去學游泳。
更可怕的,這水彷彿有禁制一般,我一點兒靈力也使不出。甚至,我都聽不到我撲騰的半點兒水花聲。
雙手在水中死命掙扎,周圍都是湖水,握住的水立刻又會流走,絕望到了極點。
溫熱的水嗆進鼻口,寶寶在肚子裡立刻發出難受的聲響來:「媽媽燙……好燙……」
他是鬼胎,這裡的水一定是陽性的,我伸手捂住口鼻,閉氣盡可能的減少湖水嗆入。
然而,手無意間卻像是握住了什麼一般。我一楞,抓緊了那刻著什麼花紋的銀色小柄,轉過頭去,透過清澈的湖水,居然是以免小鏡子。
所有握住的手都會在指縫間流逝,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死死抓住了那面鏡子,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光滑的鏡面正對著我,照出來的卻不是我的臉,而是一副畫面。
畫面中,漫天血光,刀光劍影下,屍橫遍野。我滿身傷痕卻渾然不知,悲痛萬分的在屍山之上抱著傷勢更重,已經昏迷過去不知生死的墨寒……
我的心猛然一驚,想要看清楚,整個人卻已經倒了極限,一口氣壓在胸口提不上來。
昏迷前,只看到小小明黃色的肉團飛過來,以及,那道令我安心的墨色的身影。
醒來,是在一間裝飾華麗的房間裡。睜開眼,便映入了墨寒擔憂的面容。
「還難受嗎?」他問。
我搖搖頭,想起寶寶之前喊燙,忙問:「寶寶呢?」
「他沒事,被水鏡裡的陽春水碰到了一點,只是難受了一下子而已。」墨寒示意我安心。
我這才鬆了口氣,想要抱住墨寒,卻發現自己手上好像多了什麼。一低頭,看到自己手上緊緊握著的,赫然就是湖中的那面鏡子。
鏡子很小巧,製作精美,還蘊含著大量的靈力。我想起在昏迷前看到的畫面,緊緊抓住了墨寒的手,不敢出聲。
墨寒解釋道:「這是水鏡,你之前落水的那方湖泊,就是這水鏡蘊育而成。對了,怎麼會落水?」
「我也不知道……」暈倒前,小小在摘葡萄,只有孔宣在岸邊。可是,我沒有感受到孔宣做了什麼手腳。
思來想去,我還是如實告訴了墨寒。
墨寒細細思量了一會兒,道:「應該不是他做的手腳。」他的眼神落在我手上的鏡子上,「也許是水鏡有什麼想告訴你。」
我不解,墨寒進一步解釋道:「水鏡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但未來瞬息萬變,即使是水鏡,也只能做出很小部分的預測,而且對未來的顯示可遇不可求。羲和得到水鏡十幾萬年,只見過兩次。」
預知未來……
那我在鏡子裡看到的,難道就是我和墨寒的未來?
所以孔宣才說我們不合適?
不……不可能!我和墨寒的未來一定是幸福的!不可能是我在鏡子裡見到的模樣!
「慕兒?慕兒?怎麼了?別怕,我在,有什麼事告訴我。」墨寒握緊我的手,我這才發現,我竟然整個人都顫抖著。
望著他擔憂的星眸,我想說出來的話,愣是說不出口。
有什麼能讓墨寒受那麼重的傷呢,當然是只有沒用我的了……
「慕兒?到底怎麼了?在水鏡裡受傷了嗎?還是孔宣欺負你了?」墨寒著急的一塌糊塗,看著我突然決堤的眼淚,更是心疼的無以復加:「你告訴我,沒事的,萬事有我,別怕!」
我好想告訴墨寒,可是他不會放我不管的。說了,反而更加讓他不能安心療傷。
我咬牙撒了個謊:「剛剛在水鏡裡好怕……好怕會死掉……」話是假的,眼淚卻是真的。
墨寒見不是受傷,稍稍鬆了口氣,將我擁入懷中,柔聲安慰著我:「沒事了,不哭,都是我的錯,沒有陪你出來。水鏡是至柔之物,不會傷人的。別怕了,以後無論何時何地,我都陪著你。」
他幫我擦著眼淚,我努力忍住不哭,點了點頭,撲進了他懷裡,轉移了話題:「羲和看見的兩次……都是什麼?」
「第一次是看見不周山斷了,第二次是看見了后羿射日。但是兩次都只是看到結果,卻沒有看到具體是誰做的。」墨寒道。
兩次預言都成真了,打破我對預言可能不準確的猜想。我回想了一遍自己看到的畫面,果然也沒看到是誰做的。
到底有誰能把墨寒傷到那個地步?
我看向墨寒,他看得出我有心事,仍舊有些擔憂我,只是知道我不說,他怕我為難,也只能忍著不問。
「墨寒……你去療傷吧……」他要是全盛時期的話,能傷他的就少了吧。
「不急在這一時,我再陪會兒你。」墨寒又幫我擦乾了臉上的淚痕,故意逗我笑:「漂亮的臉蛋都哭花了,像只小花貓。」
我的心被水鏡上的畫面沉沉的壓著,並不笑得出。但是,為了不讓墨寒擔心,還是假裝開心的笑了一下,並佯裝傲嬌了一下:「你才是小花貓!」
「我是小黑貓。」墨寒順著我的話繼續逗我,聽得我心頭更加酸楚。
咬牙努力忍住了眼淚,我發現我們應該還在羲和的日曜宮。
房門被敲了敲,墨寒丟去一道鬼氣,那四五米高的木格子門開啟,小小明黃色的身影就飛進來了。
「麻麻!」她一個熊抱衝進了我懷裡,卻很輕柔,不會撞到寶寶:「麻麻不要緊吧?都我沒有看好麻麻……」
小黃雞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滿都是自責與擔憂。
我摸了摸她溫暖的頭頂:「我沒事,讓你擔心了。」順手將鏡子遞給了她,「這是你母后的東西,可以帶我去還給她嗎?」
「母后說送給你了。」小小好奇的看向了墨寒,「粑粑沒跟麻麻說嘛?」
「還沒來得及。」墨寒道。
我看著手中的鏡子,總覺得不該收。但是,小小說羲和堅持,墨寒也就沒說什麼,讓我收下了。
回到洞府,墨寒伸手反覆撫過我眉眼,深邃的眼眸中,滿是擔憂:「慕兒,告訴我好麼,你到底是為什麼愁眉不展?」
原來,他這樣的動作是為了撫平我皺起的眉頭。
我努力讓自己放鬆下去,想要打消墨寒的擔心,扯謊道:「我在想給寶寶取什麼名字好。寶寶都五個月了,我想給寶寶取一個和你名字一樣好聽的名字。」
「慕兒取的名字都好聽。」墨寒道,他摸了摸我的肚子:「我也一直在想給孩子取什麼名字好。」
「那等你傷愈後,我們一起討論一下吧!」我道。
墨寒頷首,被我趕著去療傷了。
他一走,偌大的洞府裡,整個安靜了下去。
小白乖乖的趴在一邊守門,寶寶還睡著,我一個人回了臥室思考了很久,覺得這件事我還是要找個人商量的!
我要改掉這個未來!
思來想去,有能力幫我又絕對信得過的人,只有一個——墨淵。
雖然墨淵有時候是不正經了些,但是,他對墨寒的關心是實打實的,任何對墨寒的不利,他都會想辦法扼殺在搖籃裡。
而且,他實力不低,也有能力幫我。
只是,上次讓小白去給他送信,被天道攔截了,我該怎麼才能墨淵過來?
我試著給他發了一道冥王令,被天道打回來。
我又拿出了兩根鳥毛,一根是二二的,另一根是孔宣給的。這兩隻鳥,那隻畢竟靠譜些?
思索了一把,我還是決定相信二二那隻冰山,他應該不屑於做什麼手腳。
至於孔宣,我還是很在意他說的那句,「你馬上就知道你們為什麼不合適了」。他會是在說我在水鏡裡看到的東西嗎?
折斷了那跟金黃色的柔羽,很快,我就看見不周山昏暗的天升起了一輪太陽,並且以極快的速度趕過來。
一個火球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砸落,二二風塵僕僕的從他自己砸出來的深坑起飛起來,來到我面前。
「小小怎麼了?」他厲聲質問我。
我泰然不動:「小小在日曜宮,很好。」
冰山臉上的焦急瞬間被憤怒取代:「那你折羽毛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