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著傘,冒雪走到山中的鬼王廟裡,看見墨寒就一個人站在窗邊賞雪。
我捧著大氅上前:「我給你做了件大氅,這天寒地凍的,狐裘穿著正暖和。」
他無動於衷。
我展開手中的墨狐裘,墊腳披在了他的身上。
墨寒的神情這才有了輕微的變動。
他側過頭看向我,打量了我兩眼,又漠然的移開了視線。
「本座不需要。」他抬腳離開,信步走入廟外的漫天大雪中。
他身上還沒來得及繫上的狐裘就那麼落在了地上,門外銀裝素裹下,他的身形形成唯一的墨色。
北風呼嘯著,一如我冰涼的心。
三幅畫面,三種感覺,卻都是我從未見過的墨寒。
他那麼冷漠,像極了冥宮深處高高在上,不懂人間有情的冥王。
他真的是墨寒麼?
我有些迷茫,心裡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情。
很奇怪,明明被這樣冷漠的墨寒傷到了,心間卻有著另一種相反,卻無法言明、解釋不清的感覺。
眼前的黑暗散去,再次浮現出一幅畫面。我打量了兩眼,這裡似乎就是我和墨寒在別墅的臥室。
我轉身,果然看見背後的床上,躺著我自己和墨寒。
床上的我還處在熟睡中,墨寒單手支頭,另一隻手擁著床上的我。
這應該是過去的記憶,墨寒看不見我。我走上前,這才發現他的視線一直都定格在我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而手腕上,正好戴著無極玉簡幻化的玉鐲。
墨寒擁著我的那隻手輕輕摩挲著玉鐲,神情專注,若有所思。
每個我睡著的夜晚,他都是這樣看著無極玉簡嗎?
無極玉簡,究竟有什麼秘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昏昏沉沉醒來,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清。
天黑了啊……
身下很柔軟,應該是在床上,身上還蓋著一條被子。我撐起身子,聽見墨寒的聲音。
「慕兒。」
臉上傳來一陣冰涼,是墨寒的手。
我握住他的手,他抱住了我。
「沒事了。」他安慰我。
我點點頭,明白已經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能隨心所欲控制自己身體的感覺真好!
蹭了蹭他,我道:「墨寒,開燈吧,太黑了,我看不見。」
他是鬼不需要光亮也能看清,我可不行。
懷中墨寒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沒有像往常一樣起身去開燈。
我察覺到他鬆開了一隻抱著我的手,面前似乎有很微弱的風傳來,似乎是有誰在我前面擺手扇風。
「慕兒。」墨寒又喚我。
我不解:「嗯?怎麼了?快開燈嘛,我看不見。」
一道陰氣從墨寒手邊飛向牆上,我聽到牆上的開關發出了一個聲響,可是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這是墨寒開關燈經常做的事,他不想自己起身,有時就用陰氣去按開關。
我還是什麼都看不見,不由得有些奇怪:「停電了嗎?」我問墨寒。
墨寒頓了頓,緊緊抱緊了我:「我在。」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笑道:「沒事啦,我不怕黑的。而且,不還有你嘛!」
他輕盈的吻落在我頸邊,然後鬆開我。雙眼處傳來冰涼的酥麻感,很像墨寒平時給我療傷時的感覺。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墨寒……我的眼睛……怎麼了?」
「沒有外傷。」墨寒似乎刻意避開了什麼。
「那內傷呢?」我又問。
墨寒頓了頓,才道:「也沒診出。」
我沉默,有種不好的猜想在我的心頭縈繞。
雙眼處的酥麻感一直在持續,我抓緊了墨寒的手:「墨寒……外面……是不是很亮?」
「別瞎想。」墨寒道。
可是我知道我猜的一定沒錯!
我瞎了……
不對,平時無論我受傷多嚴重,墨寒都可以幫我治好,這一次,怎麼雙眼處的酥麻感持續了這麼久,還是看不見。
我緊緊抓住了墨寒的手:「墨寒……你跟我說實話,我的眼睛,到底怎麼了……」
墨寒沉默了會兒,不忍道:「魂魄受損。」
活人的魂魄與人死後形成的死魂不一樣,死魂有了法力,便成了鬼。
無論是死魂還是鬼,即使受到傷害,墨寒都能治癒。
活人受傷,他也能治癒。
唯獨活人魂魄上的傷,要他全盛時期才能治癒。
我想起自己暈倒前雙眼傳來的劇痛,想來應該是那個小婊砸趁機傷的我!
心裡狠狠罵了那個小婊砸一頓!
只是,再大的憤怒,也抵不住心底的難過。
「我會治好你。」墨寒撫過我的頭,將我擁進懷裡:「別怕。」
怕什麼呢,我出生的時候,就被下過定論,是個瞎子的。
抱著墨寒,我斷斷續續將出生時紫色眼眸的事告訴了他:「對了……我的眼睛,現在是什麼顏色?」
「紫色。」墨寒拭去我眼角的淚痕,「我不會讓你看不見。」
我點點頭,一邊說著我不怕,一邊還是不爭氣的哭了。
我害怕,真的很害怕。害怕永遠都看不見墨寒的臉,害怕我爸媽知道後,不知道會多難受。
還有我弟,我還等著看他被春伊大學錄取的。
「不怕,有我。」墨寒安慰著我,「天亮之後,我們就去湯谷。」
「湯谷?那是什麼地方?」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
「日出之地。」墨寒道,他冰涼的手再次撫過我的臉頰,擦去了臉上的淚痕:「扶桑神殿後山內有一汪靈泉,可以用來溫養魂魄,治好你的傷。」
聽墨寒這麼一說,我猛然記起來了。
日出湯谷,是謂清晨;至於虞淵,是謂黃昏。
湯谷,正好是太陽居住的地方!
墨寒是鬼,至陰的鬼,怎麼能去至陽之地湯谷!
我搖頭:「不行……你是鬼,不能去那裡……」
墨寒摸了摸我的頭:「傻瓜,有什麼不能去的,治好你的眼睛才是最重要的。」
「可你是鬼,平時曬曬太陽就算了,現在去太陽老巢,不是去踢館子麼!你修為還沒全部恢復,不能去。」
他抱緊了我,打斷了我的話:「你的眼睛重要。」
「你的安全也一樣重要。而且,你說過,只要你恢復了全部修為,就能治療魂魄傷的傷口,我可以等你恢復的。」
耳邊若有若無傳來墨寒的輕嘆聲,他的額頭似乎抵在了我的額頭上:「那傷隱藏的很深,要不是你說看不見,我還發現不了。不能拖下去,傷勢會蔓延。」
居然這麼惡毒!
我恨不得立刻就出去湯谷療傷,而是一想到墨寒,又無比擔心:「可是你……」
「我無妨,正好許久沒去過扶桑神殿了。等你眼睛好了,我帶你遊覽湯谷美景。」他道。
聽起來他似乎和那邊很熟,那應該不要緊了吧……
問了墨寒,我才知道,原來我現在和他一起呆在墨玉里。
「寧寧他們怎麼樣了?」我問墨寒。
「沒去關注他們,你暈倒我就送你進來了。你想知道的話,我去看看。」
我點點頭,他將床上的被子幫我掖了掖,又給我弄了個厚實的靠枕,囑咐我不要亂動等他回來,生怕我看不見摔了自己。
沒一會兒,墨寒回來了。他告訴我,寧寧家裡已經沒事了,她爸媽受了刺激,寧寧和藍景潤解釋了好一番,才安撫了他們。
同時,寧寧也在擔心著我。雖然知道有冷墨寒在,不會說什麼大事,但是我當時暈倒前的症狀實在是太嚇人了。
知道我沒事後,她也放了心。
等待日出的時間十分漫長,我非常不明白為什麼不現在就去湯谷。
墨寒聽見我的問題,解釋道:「日落之後,湯谷便斷絕了與外界的聯絡,是找不到入口進去的。只有在白天,有金烏在外面,為了能夠讓金烏能回去,湯谷才不會斷絕與外界的聯絡。」
這些我倒是懂。
雖然百度百科上寫著湯谷就是如今的山東日照,但是實際上,這些鬼神居住的地方,其實是在另一個空間裡的。
只不過正常情況下,只有他們那邊空間的人可以自由進出人間,而活人不能自由進出他們的世界。
正如冥界,我本來一直以為是在地下,還糾結了很久,地理書上都說地下都是岩石和岩漿,冥界究竟是怎麼至今沒被發現的。
後來經過墨寒解釋,我才明白,冥界跟人間一樣,都是單獨的一個世界,處於平行空間,而不是在人間的地下。
想必湯谷也是一樣的。
「對了,墨寒,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本以為今晚就能處理好事,明天一大早就回去的。
「察覺到你的氣息不穩,這裡又有異樣,就過來了。」墨寒的手滑到了我的手腕上,似乎是摩挲過上面的無極玉簡。
我恍然想起了自己昏迷中看到的畫面。
那時的墨寒那麼冷淡,現在又是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
思索再三,我還是開了口:「墨寒……無極玉簡……好像會變黑……」
「嗯。」墨寒似乎並不意外。
「你知道?」我的心驀然開始下沉。
墨寒抵著我頭的下巴點了點:「上次在那所吃人的宅子,就是因為無極玉簡的騷動,你才會被拉進那個結界。之前附在你身上的那道魂魄,也一直都寄居在玉簡裡。」
「你都知道……為什麼還要我戴……」我的聲音不自覺顫抖了起來。
無極玉簡兩次變黑,都差點害死我,墨寒明明都知道,為什麼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