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我真的不知道這份父子之情,有多少是愛,多少是恨,多少是悔,多少是怨無愛言婚。
但我看得出,爸爸愈加蒼老的眼角眉梢,惦念有增無減。不論經歷什麼,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愛是不會改變的。
…………
景漠宇俯身蹲在我的身邊拉開我的手,指尖溫柔,聲音更溫柔,「我來吧,別劃傷了你的手……」
「不用……」我下意識抽手,抬頭迎上爸爸欣喜的探索,硬生生把後面的半句話嚥了回去,回了景漠宇一個更溫柔的恬笑。「嗯,你也小心點。」
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景漠宇又端了杯水遞到爸爸手邊,扶著他微抖的手喂他喝了幾口水,將一個至情至孝的「好兒子」演繹的淋漓盡致。我甚至有種錯覺,過去發生的事不過是一場夢,我們沒有結過婚,許小諾,文哲磊沒有出現過,也沒有過吳家,他還是景漠宇,還是爸爸的孝順兒子,最疼我的哥哥無愛言婚。
「漠宇,」爸爸的語氣很輕,但充滿濃重的感情。「這兩年,在吳家過的好嗎?」
「嗯,還好。」他靠近我身邊,一隻手自然而然扣住我的五指,「只是在新環境,有很多東西要適應。」
「我聽說,吳氏這兩年的人事變動很大……」爸爸試探著問。
吳氏總公司這場人事變動,堪稱一場驚天動地的權位大洗牌。很多知情人都說吳瑾珉有意讓親生兒子入主吳氏,遭到許多元老的反對,以至吳氏內部失和。也有人說,這次吳瑾珉不惜一切代價扶一些新人上位,目的是為了清除弟弟在吳氏的勢力,以鞏固親生兒子的地位。
至於真相如何,只有吳家的人真正清楚。
「只是一些適當的人事調整,現在的形勢已經穩定了。吳氏幾個重要的專案都交給我負責了。」
「那就好。」爸爸十分欣慰點了點頭。看出景漠宇對這件事不願深談,他也沒有多問,「你這次回來a市,是為了什麼談專案嗎?」
景漠宇淡淡笑笑,在爸爸的注視下,刻意摟著我有些僵硬的肩膀,垂眸望向我,眼底的笑意溺死人的柔情似水,看得我手心直冒冷汗。
怕他說出什麼驚心動魄的話,我急忙替他回答。「哥聽說你病了,專程回來看你的。」
「看我?」
「嗯,」在我眼神的暗示下,景漠宇接下後面的話:「我幾天前在報紙上看到景天拍賣礦山的訊息,才知道你病了,景天也遇到了財務難關……不論如何,你和言言都是我的親人,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說著,他從檔案包裡取出紅土山開採權的相關檔案,交到爸爸手中。「紅土山的開採權我給你買回來了,這是我們景家的,我絕對不會讓他落在別人手中。」
「漠宇——」爸爸看著手中的檔案,眼底又溼潤了。「我真沒想到,我做了這麼多錯事,你還……」
景漠宇沉吟了一下,才開口。「爸,你沒有做錯。我已經暗中調查出當年指使綁匪綁架我的人——是我二叔,讓綁匪撕票的也是他。如果,當前你將我還回吳家,我不可能活到今天。」
「……」爸爸驚愕地看著一臉平靜的景漠宇,似乎無法相信他說的話。
如果是兩年前聽到這樣的真相,我可能也無法相信權勢和金錢可以將人性摧毀的如此徹底,可現在,見慣了太多生意場上的無情無義,對於這樣的成者為王的爭權奪勢,我只是覺得心寒,也深刻地體會到景漠宇比兩年前更深切的冷酷陰沉因何而來。
景漠宇說:「對不起!我不該怪你,更不該離開你和言言。爸,我想回景家——」
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我的全身一顫,倉皇得想要抽回手,他卻扣得更緊。「我想和言言復婚。」
復婚?!我完全懵了。
他為什麼要復婚?
為了拿回景天的繼承權,拿回他失去的?還是為了扮演好一個孝順兒子的角色?亦或是,他為了報復我和文哲磊的那一段「背叛」?
可他要達到這些目的,有更好的方式,為什麼選擇跟我復婚?
腦中又閃過昨晚發生的一幕,他從背後抱著我,深深吻著我的頸窩,對我說:「我很想你。」
難道,他對我還有眷戀……
一念之間,我的指尖驟然冰涼,所有的血液好像都湧到了心口,保護那個被他傷得功能不全的心臟。
我記得某位至今昏迷不醒的心內專家說過,人在害怕的時候,會有這種生理反應,而這種反應無疑對心臟造成了超負荷的壓力。
我是真的怕了,怕這一切都是虛假的欺騙,害怕我又會迷失自己,再次踏上愛他的絕路……
「你們要復婚?!」爸爸驚喜地看著我,向我求證。
我剛想反駁,景漠宇搶先說:「是,言言已經同意跟我復婚了。」
聽到這個答案,爸爸臉上難掩的驚喜,但驚喜中也透著幾分不安的顧慮,景漠宇豈會不知爸爸在顧慮什麼,立刻打消他的顧慮:「爸,我知道我以前不懂感情,傷害過言言……離婚這兩年,我想通了很多……」
「言言說的對,我們的婚姻太倉促了,我還沒有認清自己的感情,只為負責任就下定決心要跟她過一輩子。我盡力做一個好丈夫,我以為我該做的都做了,卻不知道言言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以至她對我的誤會越來越深……爸,我是真心愛她,我不想失去她。」
我明知他這番話是在騙爸爸,可看見爸爸感動得熱淚盈眶,乾枯的大手抓著我的手腕不住顫抖,我一點都不想拆穿他的謊言。
只要爸爸安心,不管景漠宇出於什麼目的,不管結果會如何,我都願意陪著他把這場戲演下去。
與景漠宇聊了很久,爸爸有些累了。我喂他吃了些藥,哄著他安然睡著,他的睡容許久沒有過的寧靜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