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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愛言婚 葉落無心 第2頁,共2頁

「好!那我拭目以待了!」

刻意挽著景漠宇的手進門時,爸爸正在喝水,他抬頭,手中的杯子從他手中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跌得粉身碎骨。

「漠宇」

他雙臂撐著沙發的扶手站起來,身子搖搖欲墜。

「爸!」

我還沒來得及邁步,景漠宇已衝過去扶住他早已不再高大健碩的身軀。「爸」

這一聲呼喚,讓剛強了一輩子的老爸老淚縱橫,顫抖的手指撫上景漠宇的臉頰,「漠宇,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爸,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爸爸點點頭。「是啊,你該早點回來,言言一直在等你」

他轉過臉,看我一眼,我回之最嘲諷的冷笑。爸爸以為我在等他,其實,從我放手的那一天,我就已經讓他走出我的生活。

無言,我半跪在地上,拾起一地玻璃碎片。有些事,有些東西,就像那杯子,碎了就是碎了,無法再彌補,更無法再還原。

爸爸看著他,灰白的眼中盈滿了淚水。

他曾經的兒子,二十五年來把他當成親生兒子去養。

現如今,我真的不知道這份父子之情,有多少是愛,多少是恨,多少是悔,多少是怨——

現如今,我真的不知道這份父子之情,有多少是愛,多少是恨,多少是悔,多少是怨。

但我看得出,爸爸愈加蒼老的眼角眉梢,惦念有增無減。不論經歷什麼,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愛是不會改變的。

…………

景漠宇俯身蹲在我的身邊拉開我的手,指尖溫柔,聲音更溫柔,「我來吧,別劃傷了你的手……」

「不用……」我下意識抽手,抬頭迎上爸爸欣喜的探索,硬生生把後面的半句話嚥了回去,回了景漠宇一個更溫柔的恬笑。「嗯,你也小心點。」

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景漠宇又端了杯水遞到爸爸手邊,扶著他微抖的手喂他喝了幾口水,將一個至情至孝的「好兒子」演繹的淋漓盡致。我甚至有種錯覺,過去發生的事不過是一場夢,我們沒有結過婚,許小諾,文哲磊沒有出現過,也沒有過吳家,他還是景漠宇,還是爸爸的孝順兒子,最疼我的哥哥。

「漠宇,」爸爸的語氣很輕,但充滿濃重的感情。「這兩年,在吳家過的好嗎?」

「嗯,還好。」他靠近我身邊,一隻手自然而然扣住我的五指,「只是在新環境,有很多東西要適應。」

「我聽說,吳氏這兩年的人事變動很大……」爸爸試探著問。

吳氏總公司這場人事變動,堪稱一場驚天動地的權位大洗牌。很多知情人都說吳瑾珉有意讓親生兒子入主吳氏,遭到許多元老的反對,以至吳氏內部失和。也有人說,這次吳瑾珉不惜一切代價扶一些新人上位,目的是為了清除弟弟在吳氏的勢力,以鞏固親生兒子的地位。

至於真相如何,只有吳家的人真正清楚。

「只是一些適當的人事調整,現在的形勢已經穩定了。吳氏幾個重要的專案都交給我負責了。」

「那就好。」爸爸十分欣慰點了點頭。看出景漠宇對這件事不願深談,他也沒有多問,「你這次回來a市,是為了什麼談專案嗎?」

景漠宇淡淡笑笑,在爸爸的注視下,刻意摟著我有些僵硬的肩膀,垂眸望向我,眼底的笑意溺死人的柔情似水,看得我手心直冒冷汗。

怕他說出什麼驚心動魄的話,我急忙替他回答。「哥聽說你病了,專程回來看你的。」

「看我?」

「嗯,」在我眼神的暗示下,景漠宇接下後面的話:「我幾天前在報紙上看到景天拍賣礦山的訊息,才知道你病了,景天也遇到了財務難關……不論如何,你和言言都是我的親人,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說著,他從檔案包裡取出紅土山開採權的相關檔案,交到爸爸手中。「紅土山的開採權我給你買回來了,這是我們景家的,我絕對不會讓他落在別人手中。」

「漠宇——」爸爸看著手中的檔案,眼底又溼潤了。「我真沒想到,我做了這麼多錯事,你還……」

景漠宇沉吟了一下,才開口。「爸,你沒有做錯。我已經暗中調查出當年指使綁匪綁架我的人——是我二叔,讓綁匪撕票的也是他。如果,當前你將我還回吳家,我不可能活到今天。」

「……」爸爸驚愕地看著一臉平靜的景漠宇,似乎無法相信他說的話。

如果是兩年前聽到這樣的真相,我可能也無法相信權勢和金錢可以將人性摧毀的如此徹底,可現在,見慣了太多生意場上的無情無義,對於這樣的成者為王的爭權奪勢,我只是覺得心寒,也深刻地體會到景漠宇比兩年前更深切的冷酷陰沉因何而來。

景漠宇說:「對不起!我不該怪你,更不該離開你和言言。爸,我想回景家——」

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我的全身一顫,倉皇得想要抽回手,他卻扣得更緊。「我想和言言復婚。」

復婚?!我完全懵了。

他為什麼要復婚?

為了拿回景天的繼承權,拿回他失去的?還是為了扮演好一個孝順兒子的角色?亦或是,他為了報復我和文哲磊的那一段「背叛」?

可他要達到這些目的,有更好的方式,為什麼選擇跟我復婚?

腦中又閃過昨晚發生的一幕,他從背後抱著我,深深吻著我的頸窩,對我說:「我很想你。」

難道,他對我還有眷戀……

一念之間,我的指尖驟然冰涼,所有的血液好像都湧到了心口,保護那個被他傷得功能不全的心臟。

我記得某位至今昏迷不醒的心內專家說過,人在害怕的時候,會有這種生理反應,而這種反應無疑對心臟造成了超負荷的壓力。

我是真的怕了,怕這一切都是虛假的欺騙,害怕我又會迷失自己,再次踏上愛他的絕路……

「你們要復婚?!」爸爸驚喜地看著我,向我求證。

我剛想反駁,景漠宇搶先說:「是,言言已經同意跟我復婚了。」

聽到這個答案,爸爸臉上難掩的驚喜,但驚喜中也透著幾分不安的顧慮,景漠宇豈會不知爸爸在顧慮什麼,立刻打消他的顧慮:「爸,我知道我以前不懂感情,傷害過言言……離婚這兩年,我想通了很多……」

「言言說的對,我們的婚姻太倉促了,我還沒有認清自己的感情,只為負責任就下定決心要跟她過一輩子。我盡力做一個好丈夫,我以為我該做的都做了,卻不知道言言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以至她對我的誤會越來越深……爸,我是真心愛她,我不想失去她。」

我明知他這番話是在騙爸爸,可看見爸爸感動得熱淚盈眶,乾枯的大手抓著我的手腕不住顫抖,我一點都不想拆穿他的謊言。

只要爸爸安心,不管景漠宇出於什麼目的,不管結果會如何,我都願意陪著他把這場戲演下去。

與景漠宇聊了很久,爸爸有些累了。我喂他吃了些藥,哄著他安然睡著,他的睡容許久沒有過的寧靜祥和。

我為他掖嚴實被子,走出房間。

不用面對爸爸,我收起臉上強裝的笑意,拿出電話打回公司,詢問助理bill對新擬定的合同有什麼意見。

助理說bill還是對其中一個條款有疑議,想約我見面詳談。

「嗯,我知道了。」一想到又要和別有所圖的bill周旋一番,我煩躁地揉著眉心,「時間地點定了嗎?」

「今晚,」助理遲疑著說了地點。「他一定要在passionpub。」

「passion?!」

雖說也有不少男人喜歡在那種地方談生意,可是,景漠宇曾經的所作所為讓我對passionpub存有根深蒂固的偏見,總覺得帶女人去那種地方的男人全都沒安好心。

助理聽出我的質疑,趕緊說:「呃,我幫您推了。」

「不用。今晚六點,我會準時到passion。」

景漠宇正準備下樓的步伐停下,側身看著我,神色間的不悅也明顯表露出對passionpub根深蒂固的偏見。「他約你去passion?」

我結束通話電話,若無其事從他身側繞過去。「和你有關係嗎?你別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哥!」

「我記得,你已經在爸爸面前答應跟我復婚了。」

「復婚?別說你連我演戲都看不出來?」我嘲弄地勾勾嘴角:「說真的,你的演技真不是一般的好,這個孝順兒子的表演得相當精彩,都可以去爭奪金馬影帝了。」

「如果我說……我不是在演戲呢?」

如果不是昨晚他逼我跟他上~床,我或許會信。現如今,我只回眸,對他燦然一笑。「哥,在我面前就別再演戲了。你騙得了爸爸,騙不了我……」

「是麼?」他忽然笑了,在玉媽和才叔的側目下,撫了撫我額前的碎髮,在我額心印上一吻。然後,將我拖回原本屬於我們的房間,抵在生硬的牆壁上。

我無路可逃,只能像個待宰的羔羊,任由他落在我額心的吻一路向下,熾熱的手指沿著我的衣襟向上摸索,指尖過處,驚起我難以抑制的戰慄,我咬緊牙關,沒有躲避。

他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他垂首,放肆的唇齒在我的頸窩瘋狂地啃咬,如同野獸在啃噬著獵物。

吻了一陣,見我不反抗也不迎合,他停了下來,曲折手指托起我的下顎,「怎麼?不願意?」

他嘴角牽著那種玩味的笑意,似乎我只是他一件玩具,我的喜怒哀樂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種情趣而已。

我別過臉,不想看他這種表情。

「你的演技,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聽出他的嘲弄,我回之不屑的冷笑,「很抱歉,比起演技,我當然比不上你那個電影學院科班出身的情婦。你要是覺得我無趣,大可以回去找她慢慢玩兒。」

他捏著下顎的力道重了許多,我以為他打算捏碎我的下顎骨,可幾秒鐘後,他忽然又笑了,「演技不好沒關係,這年頭,只要肯脫,戲一樣好看。」

「你!」

「你是打算自己脫呢,還是我幫你脫?」

我低頭,深呼吸幾次,再抬眸時已是笑臉相迎,語氣嬌憨。「我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過什麼東西,餓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不如我們先出去吃點東西吧?」

他臉上的笑意更濃,捏捏我臉頰,不輕不重,力道拿捏的一如我兒時記憶中的寵溺。「你還是挺適合走演技派路線的。」

「我走的是本色路線。」我是真的餓了,昨晚什麼都沒吃,讓他往生不如死裡折騰,早已餓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們去吃點什麼呢。」我問。

「邢記的醬骨頭,怎麼樣?」

對於肉食動物的我,邢記的醬骨頭一直是我的最愛。而景漠宇一向不大喜歡油膩的東西,每次都只點幾個素菜吃,不緊不慢吃著,時不時用溼巾幫我擦擦滿嘴滿手的油膩。有一天,我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精神,硬把一塊骨髓塞到他嘴裡,讓他嚐嚐,結果,他竟然食髓知味,欲罷不能了,時不時拉我出來吃,我吃肉,他食髓……

整整吃了兩年素食的我,還真有點懷念那個香氣四溢的味道。

「好!」

他笑了,幫我拉好凌亂的外衣。

走出家門,我深刻體會到——這年頭,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演技好,是多麼重要!

…………

多年未來邢記,這間百年老字號一點都沒變,還是略顯陳舊的桌椅,還是瀰漫著讓人垂涎三尺的肉香。

多年未來邢記,這間百年老字號一點都沒變,還是略顯拮据的店面,陳舊的桌椅,還是瀰漫著讓人垂涎三尺的肉香。老闆娘也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見我和景漠宇進門,特意把剛要入座的兩位客人請去別桌,靠窗的位置留給我們。因為店裡的窗子正對著我和景漠宇以前就讀的小學,我們每次來吃飯,一定會選這個位置,一邊吃一邊回味著那段最純真的時光。

此時正是上課時間,空曠的操場上只有孤零零的幾棵大樹。

雨雪過後,霧霾散盡,天空少見的澄澈碧藍。我渀佛看見一個粉嫩的小女孩兒在一株小樹下發呆,眼神幽幽地望著正走進醬骨店的一對母女。和她穿著同樣校服的少年剛好經過,在她身邊站了很久都沒有引起她的注意,於是用力搖了一下小樹的樹幹,薄雪從枝椏上紛紛而下,落了樹下的小女孩兒身上。

雪花融化在她臉上,冰涼入骨,驚擾了她。她大怒,回頭剛要罵人,一見少年神采飛揚的笑意,怒瞪的眉眼立馬彎了下來,蹭到他身邊。「哥,你又欺負人家!」

他笑而不語,輕輕拂去她發上的雪花,又拭去她臉頰上的水滴。旁邊很多小女生經過,投來各種情緒的注目,她什麼都看不到,眼中只有被驕陽鑲嵌了金色光環的他。

「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他問。

她眨眨眼,指了指對面的邢記醬骨店。「那個,好像很好吃!」

…………

我用力眨眨乾澀的眼,才發現操場上的小樹早已長成了參天大樹,樹下也再沒有圍繞著金色光環的少年,有的只是空寂的操場。

時空如果真的可以穿越,我真想回到過去,告訴那時的我——「真正的幸福,是一輩子只做他捧著手心裡的妹妹。堅持著屬於自己的感情,那叫做執著,堅持著本不該屬於自己的感情,那叫做執迷不悟,到頭來,傷了自己,更傷了對方……」

也不知失神了多久,我回過神時,面前的筷子、塑膠手套、盛骨頭的瓷碗已整整齊齊擺在我面前,茶杯裡也倒滿了熱茶,是我曾經的最愛——消脂減肥的鐵觀音。

我端起茶杯晃了晃,茶香入鼻,心臟已被刺激得絲絲抽痛,這杯茶喝進去,心跳指不定亂成什麼樣。

服務生剛好經過,我叫住她。「麻煩你,給我換杯白開水。」

景漠宇只看了我一眼,估計以為我在故意踐踏他的心意,什麼都沒問,我也什麼都沒解釋。

一大盤色香味俱全的醬骨頭端上來,餓得快要斷氣的我馬上挑了塊最大的往嘴裡塞。醬香味分明沒有變,可油膩的肉香卻再勾不起我的食慾,我勉強吃了幾口,便有些反胃,又堅持吃了幾口,再難下嚥了……

原來時間會改變許多東西,包括喜好。

景漠宇見我放下啃了一半的醬骨,改吃素菜,終於忍不住問:「怎麼了?今天的醬骨不好吃嗎?」

「不是,是我的喜好變了……」我不想看他的反應,轉過臉又看向對面的操場。「哥,我現在已經喜歡上清淡的食物,喜歡上無色無味的白開水,喜歡上病房裡的消毒水味兒……」

他手中的玻璃杯應聲而碎,觸目驚心的鮮血從他掌心滲出,染紅了破碎的玻璃。

「你……」

見我大驚失色,他又用力握住手,將嵌在掌心的玻璃碎片深深握緊血肉裡。

「你!」我急忙去掰開他緊握成拳的手,「你這是幹什麼?!」

他嘴角的笑意極冷,「你不是喜歡聞消毒水的味道麼?」

痛極生恨,我對他大喊:「我要是喜歡停屍間的味道,你是不是馬上去死?!」

「我會先把文哲磊送進去。」

「……」我張開口,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站在急診室的角落,我背倚著牆壁,靜靜看著醫生為他一片片從血肉模糊的掌心裡取出玻璃碎片,鑷子的每一次的深入,都像直刺進我的心臟。

按著心口逃出急診室,我扶著牆壁深深吸氣,吸進的全都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如果他的目的是讓我討厭消毒水的味道,那麼,他成功了!

手機響了好多聲,我才聽見,煩躁地拿出來一看,竟然是文哲磊的主治醫生打來的。「景**,文哲磊的家屬來醫院辦理了出院手續……」

「出院?他醒了嗎?!」

「沒有。他的家屬說要轉去別的醫院治療。」

這間醫院已經是最好的了,而且經過兩年的治療,文哲磊的病情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為什麼要轉院?」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打電話給你,只是想通知你有時間來醫院結一下賬,把剩餘的住院抵押金取回去。」

「嗯,好的。謝謝你,劉醫生。」

結束通話電話,我馬上又撥通文阿姨的電話,她的手機關了機……

這兩年,文阿姨雖然對我很排斥,可因為承受不了高額的醫藥費,迫於無奈接受了我出錢給他治療。現在文哲磊的病情明顯有了好轉,她為什麼突然給他轉院,而且這麼匆忙,連我都不告訴。

難道……有人逼她?而在這個時候逼她的人,只有一個。

「怎麼樣?消毒水的味道好聞嗎?」景漠宇的聲音突然在我背後響起。

我又深吸了幾口氣,平復好情緒才回頭。「文哲磊轉院了,你知道嗎?」

他的沉默印證了我的猜測。

「是你逼文阿姨這麼做的?」

「我沒有逼她,我只是讓人給她一大筆錢,讓她帶文哲磊去更好的醫院治療。」

景漠宇也變了,說話的語氣變了,連眼神都變得陰蟄,我幾乎無法把他和景漠宇三個字聯想到一起。

「為什麼?他已經昏迷不醒了,你為什麼還不能放過他?」到底是多深切的恨,會讓他變得如此冷酷。

「因為……」他走近我,在與我近在咫尺的前方垂下臉,眼神中張揚著赤~裸裸的佔有慾。「我不想你再被利用。」

「我還有利用價值嗎?爸爸病了,景天如今負債累累,我一無所有,還有什麼怕人利用的?」

「你還有我……」

你還有我,這四個字,攪亂了我所有的理智,讓我有種深陷夢魘的無助,不禁惶然退後。

他看著我的反應,嘴角泛起苦澀的微笑。

…………

回程的路上,我的腦子裡始終一團的亂,耳邊始終環繞著他那句「你還有我……」,我原來以為他這次回來,只想拿回他應得的。可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麼簡單。

怎麼也想不通,猜不透,以至於景漠宇停好車,下車給我開門,我還沒反應過來。

「下車吧。」他提醒我。

我一看,眼前是景天大廈的停車場,更有點懵了。「你這是……」

看出我的疑惑,他淡淡答。「你不是說,今天要把總經理的位置讓給我?」

我愣愣看著他。我真的越來越讀不懂眼前這個與我一起長大的男人。「……你不是說你在乎嗎?」

「可我沒說我不要。」

「呃……」我低頭看看手錶,「現在已經兩點了,恐怕來不及召開董事會了。」

「那我先去你辦公室,你給我簡單介紹一下景天現在的境況。」

面對他的咄咄逼人,我無從反駁,只得點點頭。「好吧。」

與景漠宇並肩走進景天公司,那個場面的震撼效果可想而知。

每一個在景天做過兩年以上的員工,都會停下手中的工作,驚訝地看著我身邊的景漠宇。

我將高跟鞋踩得更用力些,並擠出兩聲輕咳,他們立刻聚精會神投身於工作中。

然而,我和景漠宇走過之後,他們馬上開始深入探討我與景漠宇同時出現的緣由,從不慎落入我耳中的只紙片語推測,大部分的員工支援我和景漠宇「舊情復燃」的論點。

這也難怪他們誤解,我和景漠宇的「新仇舊恨」,連我爸爸都看不明白,更何況其他人。

漫長的走廊終於走到盡頭。經過金助理辦公室時,剛巧金助理推門出來。成熟穩重的金助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明顯比其他人冷靜很多。見到景漠宇,只微微訝異了一下,便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然後,有些疑慮地看向我:「景總,晚上的應酬……」

「沒有問題。我會按時到。」我說。「把近期的專案資料整理一下,拿到我辦公室。」

「好的,我半小時後送去您辦公室。」

「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側身而過時,餘光似乎瞥見金助理瞄了一眼景漠宇的臉色。

…………

整個下午,景漠宇霸佔了我的位置,研究著景天近期專案的企劃案,特別是bill投資的那個專案的合同,他看得格外仔細,幾乎字斟句酌,眉峰時而收緊。

本著對專案認真負責的態度,我悄無聲息為他續了杯咖啡,順便瞄了一眼他視線的會聚處。正好是我和bill一直不能達成協議的某新型石油開採裝置的銷售渠道問題,bill希望由他代表的dms公司全權代理銷售權,也答應會讓出足夠的利潤空間給景天,而我堅持由景天負責市場。

景漠宇習慣性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微一怔,遂抬頭看著我。

我趁機問他意見。「你認為我該不該讓步?其實,這一年多我都在盡力推廣市場,投了不少錢,卻一直拿不到訂單……你也知道,石油行業市場有限,競爭激烈,完全處於不規範競爭的狀態。」

說白了,就是沒人看你的東西有多好,只看關係有多硬。

「那你為什麼拒絕讓dms代理?」

「我不想讓景天淪為一個外資企業的代工廠。」我沒有告訴他,最主要的原因是這個專案當年由景漠宇主導,於我而言,他始終是它的主人。「如果是你,你會讓出銷售權嗎?」

「會,景天沒有這個實力做這個產品的市場推廣。不過,我不會籤這個合作協議,」他隨手將手中的檔案丟進垃圾桶,「因為dms根本沒有誠意跟景天合作,他們一心想獨佔。」

我何嘗不知道,可是除了dms,沒有一個公司願意投資這個風險性過高的專案。「可他們是唯一肯出錢投資的。」

「如果吳氏肯投資呢?」

「吳氏?你?」

他要投資這個專案?我第一反應就是懷疑他的企圖。紅土山的開採權已經被他買下來,這個專案是我孤注一擲的最後一個賭注,一旦讓他做了景天總經理的位置,再由吳氏投資,他便可以輕而易舉侵吞這個專案,到那時,景天還剩下什麼?!一個負債累累的空殼罷了。

爸爸手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恐怕也等同虛無。

一想到這些,我的脊背頓時滲出冷汗。

「不錯……」他坐的椅子向後一滑,隨即,他伸手將我拖進他的懷中,曖昧的聲音落在我耳畔:「今晚,你是不是該將你好好‘談談’的物件換成我呢?」

腦中一閃而過passion火辣的場景,我堅定地搖頭。「不,我絕對不會跟你合作。」

他的聲音一寒。「為什麼?」

「bill最多想侵吞這個專案,而你,會吞了整個景天……」我頓了頓,「還有我……」

他沒有因為我拆穿了他的心思而懊惱,反而笑了,沒有受傷的手掌貼在我腰間,輕輕摸索,「景天早晚是我的,你,也早晚是我的……」

他的手指正落在我腰間的敏感處,我全身一縮,驚覺地跳了起來。因為用力過猛,差點跌倒,連退了數步才站穩。

「不,不可能!」我理直氣壯告訴他。「你什麼都得不到。」

可是我心裡十分清楚,只要有足夠的錢,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沒什麼是得不到的……

傍晚,接近我和bill約定的時間,我換上了保守的職業套裝,告訴景漠宇:「我一定要去和bill談合作。」

我沒有時間再等了,今天晚上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和bill談妥協議的條款,趁著我還能掌控,儘快把合作的協議簽好。

也許這不能阻止景漠宇侵吞景天,但有了bill的支援,我至少還有贏的機會。

我以為景漠宇會看出我的心思,阻止我去。我想好了各種對策,甚至於讓才叔幫我武力解決問題,卻沒想到,景漠宇非但不阻止,還說:「我陪你一起去。」

見我有些猶豫,他淡淡地說。「你應該知道,在passion那種地方,就算你在包房裡被人強~暴,都不會有人進去阻止。」

這個……我深有體會。可是萬一他想破壞我和bill的合作……

他一眼看穿我的想法,「你放心,我不會為了阻止你們合作,做出有失自己的身份的事。」

仔細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他到底是吳氏的太子爺,礙於吳家的顏面,他絕不會在dms的中國地區總代理的面前說出什麼失儀的話。再說,bill若是真心誠意和我們合作,不會因為他的破壞,就放棄。

我拿了外衣遞給他。「我們走吧。」

…………

兩年沒來passion倀唀b,這裡沒什麼變化,還是張揚著激~情的旋律和燈光。

一路加快腳步穿越走廊,我來到bill預定的包房,推開房門。

bill已經到了,愜意地端著酒杯,聽著華採的交響樂。憑心而論,他是個很有吸引力的美國男人,棕色的短髮,石雕一般挺直的鼻樑,高大健碩的身資,充分展現著異國男人的美感。可惜那一雙妖異的碧藍色的眼眸,充斥著不加掩飾的欲~望,看我時總像在用眼光一件件剝去我的衣服。

一見我進門,高大健碩的身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我面前,送給我一個美式的傳統見面禮——擁抱。

雖說擁抱是美國的社交禮節,可他抱得未免有點太緊,我用盡了全力都沒能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只好裝作很熱情地回抱他一下,忍受濃郁的古龍香水味的荼毒跟他打招呼,「嗨,bill!」

門聲的響動有些異樣,不用看我也知道跟在我身後的景漠宇進門了。

「bill,我給你介紹一個人,」我藉機推開bill,回身指了指站在門口,右手死死抓著門把手的景漠宇,「這位是……」

「vincent?!」bill興奮地大叫,隨即衝過去又擁抱了一下景漠宇,頗有些激動地問景漠宇什麼時候來中國的,為什麼會在這兒,看上去不是一般的熟稔。

景漠宇也用英語答:「剛才我聽言言說約了你談專案,我當然要和她一起來……幫她好好談談。」

bill雖是美國人,但也在中國工作生活多年,懂得中國人的處世之道,「既然vincent你出面,一切好談。」

「謝謝!」景漠宇拍拍他的肩膀,回身拉著我的手,一同坐在側面沙發上。

bill幫我們倒滿紅酒,與景漠宇舉杯交談了一些彼此的近況,才想起我的存在。「咦,vincent,你和景**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

「我是他妹妹。」我替他答。

景漠宇沒再說下去,算是預設了。

「妹妹?你不是姓吳嗎?」

「……」景漠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映著豔麗的紅色,他嘴角的笑誘人遐思。

bill頓有所悟。「哦,我懂了。」

「vincent,你這個妹妹真是太漂亮,太可愛了……」他的眼中又閃動出欲~望的光芒,或許在美國,這是不需避諱的讚美,但我始終不習慣。

「是啊。」景漠宇笑著看看我,手環過我的腰,唇親暱地蹭了蹭我額邊的髮絲。「我一直都很愛她。」

我沒有聽錯,他說的是「愛」(love),這個我以為我一輩子都無法從他口中聽到的字。明知他在有意向bill宣告他的主權,讓bill以為我只屬於他。我還是覺得心慌意亂,口乾舌燥。

端起面前的紅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苦澀刺激著味蕾,有人說,紅酒的辛辣中透著甘醇,酸苦中浸著甘甜,這就是愛的滋味。我從未嘗到過,不知是我喝過的酒不夠極品,還是我不懂品味……

景漠宇接過我手中的酒杯,「言言,這杯是我的。」

說完,他又故意將唇印在酒杯的口紅印上,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bill,看在咱們的交情上,你怎麼也要照顧一下我這個可愛的小妹妹吧?」

「這是當然!」

話題既然談到了主題,我把握時機對bill表達了一番合作的誠意,然後試探著提出:我願意讓bms代理銷售權,但不是獨家,問他是否可以接受。

他為難地看了一眼景漠宇,「這……」

景漠宇沒有插言,又端了杯紅酒,優雅地倚在沙發扶手一側,淺淺品著。一隻手搭在我的腿上,看似隨意,又說不出的曖昧。

bill盯著他的手看了一陣,「好,我看在vincent的面子上,我接受。」

景漠宇噙著笑看向我,我緊緊按住劇痛的太陽穴,所有的希望都消失殆盡了。

和bill接觸這麼久,把利益永遠擺在第一位的bill從未在利益上做過任何讓步。今天他能對景漠宇處處讓步,明天,他就可以為了景漠宇出賣景天。

我原本把希望寄託在bill身上,迫不及待來跟他簽約,現在看來,我太天真了,這一切都在景漠宇的掌控之中。

…………

應酬完bill回家,已是深夜時分,客廳的窗子燈火通明,一定是爸爸在等我們回家。

景漠宇將車子停在房子前,下車為我開啟車門,我以為他想讓我先下車,再把車挺進地下車庫,沒想到,我剛邁下車,他一手撐住車門,另一隻手搭在車身上,將我囚禁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

我戒備地垂下臉,躲開他準備靠近的唇:「你……」

「爸爸在窗前看著呢,你不想讓他失望吧?」

瞄了一眼窗前的暗影,再抬臉時,我已換上嬌媚的笑臉,雙手環著他的頸項,將自己送了上去。

撩人的夜色下,我們的熱吻極盡觀賞性,唇的輾轉糾纏中,他的手埋入我的長髮,撫摸著,輕揉著,我的手順著他背部剛毅的曲線,細細描繪。

□,又不失深情。

然,唇瓣之間的侵佔和逃避卻是難以言喻的滋味。

在他痴纏的親吻和指尖的愛撫中,我不是讀不出他的渴望,可我不敢再接受。不管他是假意,還是真心,我都不想再讓他靠近。因為,我和景漠宇在一起,我看不到未來,我不確定在人生終點等待我的將是什麼——是悲,是喜,是生,還是死。

二十歲時,我年輕,敢用婚姻做賭注,甚至不惜賠上自己的命,希冀換來他哪怕一絲的留戀,結果,我換來什麼?

心臟停止跳動的無望,骨肉從身體裡剝離的生不如死,還有最後一次見面,他撕得支離破碎的不止是衣服,還有我對他的愛……我用了兩年時間,習慣了沒有他的生活,看淡了男歡女愛,治癒了心肌炎。

我只想為爸爸,為景家好好活下去,不去愛任何人,也不去恨任何人……

結束了纏綿的熱吻,我理好凌亂的長髮和衣物,進門。爸爸真的坐在窗前,臉上沒有表情,嘴角卻忍不住微翹。

「爸爸,你還沒睡!」我故作驚訝地走到他身邊,將他搭在膝蓋上的毛毯圍在身上。「以後別坐在窗邊,這裡風大。」

「我讓玉媽做了你們做了宵夜給你吃。」他看了看我身後,「漠宇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去停車了。」

「哦。」

他趕緊叫玉媽,把準備好的飯菜端上來。

飯菜都是景漠宇最愛吃的,景漠宇每吃一口,都會慢慢咀嚼很久。爸爸什麼都沒吃,一頓飯只顧著看他吃飯時的神情。

從小到大,我以為爸爸偏心,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我。現在我才知道,他給我的是愛,他給景漠宇的……是一生的期望和寄託。

他不是不想失去這個兒子,而是承受不了失去。或許,當初真的是我錯了。假如我沒有逼走景漠宇,他是不是就不會病成這樣……

…………

吃過夜宵,我和景漠宇在爸爸熱切的注視下一起回了房間,鎖上門。

我早已筋疲力盡,一頭栽在床上,只想醉生夢死大睡一場。

見景漠宇上床便過來抱我,我真心誠意告訴他:「我真的累了,沒力氣和你演戲,也沒力氣反抗,你想怎麼樣,隨你吧。」

「好。」

他開始解我衣服,我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迷迷糊糊中,我所有衣服都離開身體,後來,溫熱的毛巾落在我的身上,捲走身上的不適的粘稠,留下舒適的清爽。再後來,淺淺的溫潤點點落在我肌膚上,有時似蜻蜓點水的溫柔,有時如疾風驟雨的狂熱,似夢似幻……

再後來,我被擁進極暖的懷抱,空氣中充斥著空谷寒潭的幽深味道。

「言言……我真懷念你身上的味道。」深情的聲音在我耳畔輕蕩。

我靜靜睜開眼,外面的天空沒有盡頭的黑暗,身邊的人與我緊密無間的相擁。

生活真是有趣,結婚時,我們同床異夢,離婚後,我們異夢,同床……

苦笑著,我閉上溼潤的眼睛。

這一夜,我做了各種紛亂的夢,毫無邏輯,卻特別真實。我夢見自己和景漠宇復婚了,我正在準備蜜月之旅,他又提出離婚,並分走了景天百之二十五的股份……

我還夢見景漠宇和bill聯合,讓專案陷入僵局,bms突然撤走了投資,我被銀行逼債,連爸爸的醫藥費都付不起……

最後一個夢,是熟悉的碧海藍天之下,花團錦簇之間,舉行的卻不是我的婚禮,而是景漠宇和許小諾的婚禮。

我站在樹林深處,遠遠望著他們相攜的背影。到這一刻,我才發現自己那麼愛他,那麼割捨不下。

我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不要臉的勇氣,推開眾人,衝到他和許小諾中間。我大聲對他說:「景漠宇,你是我的,你就算不愛我,也不能愛其他女人!」

我承認我有點蠻不講理,可愛情本來就沒有道理可循,我能承受沒有他的生活,可我不能承受他娶許小諾。

「言言……對不起!」他與許小諾十指相扣,從我身邊走過。

四肢麻痺得無法動彈,心臟的跳動越來越虛無,身體失重般沉進了沒有盡頭的深淵……

我猛然睜開眼,眼前變成臥室中的雙人床,身邊的景漠宇睡得很沉,晨曦點亮他微顫的睫毛和彎起的嘴角,有力的手臂緊緊擁著我赤~裸的身體,一如我們新婚時每一個醒來的清晨……

我努力把思維拉回現實,才想起時間飛逝中,我們已離婚兩年,昨晚他擁著我睡著之前,還說過「懷念我的味道」,但我沒告訴他,我也懷念過他的氣息。

臉上稍微有點癢,我伸手一摸,竟全是淚水。

既然已經放下了,既然習慣了沒有他的生活,為什麼還會為他心痛,為他流淚?為什麼還是不能承受他身邊站著別的女人?

對,一定是嫉妒,是不甘心,我在嫉妒許小諾那樣卑鄙無恥的「小三」可以成功上位,不甘心自己輸得一無所有!

他的眉峰動了動,睜開朦朧的眼。儘管我以最快速度抹去臉上殘留的眼淚,還是躲不過他敏銳的觀察力。

「言言?你怎麼哭了!發生了什麼事?」他立刻把我抱得更緊,眼中睡意全無。

告訴他我哭是因為我夢見他娶了的女人,不知他會作何感想。「淪落要每天陪你睡覺的地步,我不哭,難道要笑嗎?」

「哦。」他似乎鬆了口氣。「沒關係,你很快就會習慣的。」

這才是我最擔心的!

我不怕景漠宇會奪走景天,那本來就該屬於他,我怕的是自己再重蹈一次覆轍。

…………

景天的會議室裡,我第n次看錶,我已經等了整整一個小時,公司的董事一個都沒有來。我早已習慣了這些自詡為「開國元老」的董事們擺架子,耐心等待。

景漠宇也不心急,因為自從他的手機開機,電話鈴聲便一刻不停地響著,聽上去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他有條不紊的處理著。

其中有一通電話有些奇怪,他拿起來只說了一句話:「嗯,我知道了。」便結束通話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還是一個董事都沒來,我依稀感到事情不太尋常,我正想讓金助理打電話問問情況。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金助理面無表情拿著資料夾走進來,徑直走到景漠宇身邊。

他接過檔案,平淡地掃了一眼,嘴角牽出一絲愉悅的淺笑。「嗯,做的很好。」

腦子裡「轟隆」一聲,我手中的水杯從手中滑落,濺了我一身熱水。我已經顧不上手臂上的刺痛,一把搶過景漠宇手中的檔案。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景天七位股東和景漠宇達成的股票轉讓協議,最早簽署的一份檔案是三天前,正是他拍下紅土山開採權的那天。

想不到,他居然用了三天時間買下了半個景天!而操作這一切的竟然是我最信任的金助理!

憤怒,震驚,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失望。我早該想到的,金展鵬是景漠宇以前的助理,景漠宇被我逼走,很多景天的老員工都主動離職,他卻留下來幫我……

揉揉劇痛的額頭,我努力安撫自己,對自己說:沒關係,只是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我還能控制的股份超過半數,景天還是屬於爸爸的,沒人可以奪走。

心緒平復了許多,我扶著桌子坐回自己的座位,直視著他:「就算你拿到景天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又怎麼樣?決策權始終在我手裡。」

他揮揮手,金展鵬出去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他閒適地靠在椅背上,環顧了一週空曠的會議室,「你不覺得這樣很好麼,景天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了,不管我們做什麼決定,都不需要跟他們交代。」

我回之冷笑,「你到底想怎麼樣,直說吧――吳,總經理!!!」

「言言,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再看見那些老頭子們在對你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這裡是董事會,吳總,我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他沉沉嘆了口氣,拿了份檔案交到我手裡,「這是我代表吳氏擬的合作協議,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和吳氏合作,對景天百利而無一害。」

我看都沒看直接把協議丟回去。「我沒興趣。」

「我知道你擔心我會藉著投資這個專案搞垮景天。可你好好想想,我如果想搞垮景天,何必花這麼多錢買下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我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他說的沒錯,他想整垮景天,何必在這個時候花大價錢買股份,等景天破產了,他想收購都輕而易舉。

如果他想通過股權佔有景天,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根本無濟於事。或許和我復婚,他能有機會分得一部分股份,可這個時候我怎麼可能跟他復婚!

他心中到底在算計什麼?我真的不動了。

見我沉默,景漠宇繼續說:「我知道,景天現在面臨嚴重的危機,這個專案的成功和失敗決定著景天的生死存亡。不錯,bill現在答應給你投資,讓專案如期啟動,可你真以為他想幫你?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景天早點破產,他就可以低價收購我們的裝置和技術……」

「那你呢?別告訴我你不是這麼想的!」

景漠宇走到我身邊,雙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一隻手上還纏著紗布,彌散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言言,要我怎麼說你才能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我不想看著景家沒落,不想看著你為景家操勞。言言,好好看看這份協議書,你就會明白,我是真心誠意想要幫你。」

我下意識掃了一眼協議書上的文字,視線頓時被吸引。

迫不及待拿著檔案仔細讀完,我無可否認,這份協議書的每一條約定都是為了讓專案順利推進,字斟句酌的每一句話都是有利於景天的,而每一個字都是無懈可擊的謹慎。

「你真想幫我?」我還是無法相信。「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愛你!」

手中的檔案散了一地,我愣愣地仰望著他,一時忘了呼吸,甚至忘了心跳。

他半蹲在我身邊,輕輕握著我的手放在唇邊,「言言,我們復婚吧。」——

「言言,我們復婚吧。」

「復婚」兩個字讓我突然想起昨晚的噩夢,原本因激動加速流動的血脈,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以前,我每天都會問他一遍,「你愛我嗎?」我以為只要他說了,我就能相信,我就能有勇氣和他一起面對生離,哪怕死別。

原來我錯了。

如果你相信他愛你,你什麼都不需要問。如果你問了,那麼無論答案是什麼,也不過是聽聽,圖個自欺欺人罷了……

我抽回冷得顫抖的手,連聲音都因為寒冷而生硬。「復婚之後,你就可以輕而易舉拿到我手中的一半股份,是不是?吳總!」

「你?!」他看著我,眼中的溫柔也在瞬間褪盡。「在你眼中,我就是這麼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不擇手段也沒什麼不對。只不過,你花這些心思用在我身上,真的有點小題大做了。你想要景天,可以,你演好你該演的角色,我自然會給你想要的。至於和吳氏的合作,我也會認真考慮。」

彎腰拾起地上的檔案放在我的包裡,正好瞥見我早上順路買的一瓶綠茶加香草味道的沐浴液,那時,我是真的想再聞聞這熟悉的味道,可現在,我一點都不想了。

我拿出沐浴乳丟給他。「你不是說懷念這個味道麼,拿去聞吧,你愛怎麼聞怎麼聞,但千萬別讓我聞到,我一聞到這個味道,就想吐!」

留下這句話,我頭也沒回走出了會議室。

沉重的門緩緩合上之前,裡面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如同空無一人……

…………

路過金助理的辦公室,我隔著全透明的玻璃隔斷,看見金展鵬正埋首工作。

這兩年來,我真的很感激他,在我剛進景天,被各種繁複的工作弄得焦頭爛額時,是他事無鉅細地告訴我景漠宇是如何處理這些事,也是他陪著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傾盡全力協助我管理景天。

也許,我不是個合格的總經理,但他絕對是最合格的助理,雖然他出賣了我。

他看到了我,立刻走過來為我開門,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景總,您找我有事嗎?」

我點點頭,走進他的辦公室。

他落下百葉窗,隔斷外面探索的眼光。

「我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嗎?」

「沒有。」他回答的十分乾脆。

「那你為什麼要出賣景天?」

「我沒有做出賣景天的事情,公司內部的股份轉讓,並未侵犯公司的利益。相反,我認為吳總成為公司的大股東,會對公司的未來發展更有利……」

我累了,沒力氣跟他兜圈子,直截了當問:「你什麼時候被景漠宇收買的?」

他也沒有跟我轉彎抹角。「兩年前。他臨走時送了我一套房產,他說只要三年之內,景天沒有宣告破產,那棟房子就是我的。」

我自嘲地笑笑,「他還挺了解我的,知道景天在我手裡,撐不到三年。」

「不是,是他離開的不是時候。他留給景天的,除了上億的銀行貸款,就剩下空殼的分公司和一份專案企劃書,景天的員工紛紛辭職,再加上景爺遇到麻煩,他怕你沒法應付,要我留下來幫你。」

我低頭,指尖不自覺按住心口,我想要揉揉裡面撕扯的疼痛,無奈揉不到。「他臨走前,還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他只是暫時離開,三年之內,他必定會回來。」

該問的都問完了,我扶著真皮的沙發扶手站起來,最後對他說:「從今天起,他就是公司的總經理了,以後跟著他好好做,你一定很有前途!」

「景總!」他猶豫了一下,說:「他讓我幫他買下七位股東的股份,是我建議的……」

我僵直地站在門口。「為什麼?」

「因為這兩年,他們仗著自己是你的長輩,當著你的面指手畫腳,揹著你又說三道四,他們只考慮自己的利益,沒有一個人真心為了景天的發展。」

「嗯,我懂了。」

自從走出金助理的辦公室,心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我以為自己心臟病又犯了,趕緊去醫院看醫生。

經過了一番細緻徹底的檢查,檢查結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醫生說我的心臟病康復的很好,心臟功能也和正常人無異,只要心態平和,注意飲食起居,避免劇烈運動,我完全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我的心臟病真的沒有復發?為什麼我最近總是感覺心口疼?」

醫生又為我做了一遍更徹底的檢查,告訴我:「真的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