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人一輩子總要做幾件讓自己後悔莫及的事,人生才完整,迄今為止,我只做過兩件讓自己人生完整的事,一件事是愛上我的哥哥,另一件事,是嫁給了他,
追悔不能改變過去,我只能在記憶中將它打包,壓縮,深藏,但某個無意識的瞬間,我仍會記起——
月明星稀的黑夜,我躺在他的床上,枕著他的雙膝,期盼地望著他低垂的眉眼。黑色的薄紗睡裙被吹風機的暖風吹得輕顫,少女初~熟的曲線在朦朧的遮攔中若隱若現。他也回望著我的眼,溫柔的指尖輕輕撩動著暖風中飛揚的長髮,房間裡瀰漫著幽暗的暖香……
我在他一向淡漠的黑眸中撲捉到了一絲灼人滾燙。
從此,我堅信他也在愛著我,只是他跨越不了兄妹關係的鴻溝,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向他走了一百步,期待著他能向我跨越最後一步……
直到,二年半前……
水天相接的碧海藍天之下,花團錦簇的酒池肉林之間,舉行著我和他的婚禮。
不得不說,這婚禮辦得相當「有聲」,「有色」,據賓客說,這比起不久前某位煤老闆嫁女兒的婚禮,有過之而無不及。事實上,我老爸沒那麼有錢,只不過他生性張揚,我嫁給了景漠宇這麼勁爆的訊息,自然要宣揚得天下皆知才符合他景天昊的性格。
結束了毫無新意的牧師宣誓,我老爸又開始同他的生死兄弟把酒言歡,憶苦思甜,我正想和剛剛在神父面前許下誓言「無論是疾病或是困苦,富有或是貧窮,我將一生忠於你,與你終生相伴,不離不棄。」的新郎倌秀一下恩愛,卻見清冷孤傲的背影穿過人群,走向林蔭深處。
茂密的樹林中隱隱浮現一個美人徘徊的倩影,看不清容貌,卻可以清晰感受到她的柔美溫婉,衣袂蕩起的漣漪散發著穿透人靈魂的憂傷,我確定我從未見過這個美女,如果我見過,我必定過目難忘。
因為她的美正是景漠宇年少時對夢中情人的定位——若輕雲之避月,若流風之迴雪。
景漠宇停在她身側,疏影間的脊背滲透出一種蕭索的無奈……
難怪!
難怪景漠宇堅持不準任何記者靠近婚禮場地,也建議賓客不要隨意拍照,以尊重個人隱私。我還以為他生性低調,才會認為婚禮屬於個人隱私範疇,原來,是真怕某些見不得光的隱私被拍了去。
我自嘲地笑著,端起一杯香檳酒走向一株粗壯的參天大樹,選了一個看不到他們,也讓他們看不見的角度,倚樹而立。
輕輕端高指間的酒杯,我隔著泛黃的香檳酒,望著遠處的水天一色,眼前的碧海藍天在酒色中只剩灰濛濛的陰霾。
「言言,恭喜你們‘雙喜臨門’,‘親上加親’!」
帶著幾分笑意的戲謔聲傳來,我不必抬頭也知道是誰,眼前的陰霾更濃重了幾分。
「你大老遠從義大利跑回來看我笑話,我不介意,」我不經意地笑著:「我拜託你站得遠點看,別讓我這大喜的日子看見你這張喪氣的臉。」
「你別誤會,我可不是來看你笑話的,我是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特意回來請教你。」
我抬眼,瞥了一眼包裝得比新郎還搶鏡的齊霖,雖然他長得還不錯,有些當白馬王子的實力,可在我眼裡,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讓人討厭,一雙時刻放電的桃花眼,像是隨時隨地準備勾人,一抹噙在唇角的笑,像是時時刻刻做好嘲笑的準備,等著我出醜。
見他向前挪了一步,我戒備向後靠了靠,倚緊樹幹,「你問吧。」
「你是用了什麼手段,把漠宇逼得就範了?」
就知道他提不出什麼有建設性的問題,我隨口答:「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告訴他:要麼娶我,要麼去死。」
他搖頭:「我不信。」
我換了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我告訴他,我愛他愛的不行了,如果他不娶我,我就去跳樓。」
「我不信。」
「我老爸下了令,如果他不娶我,就把他掃地出門,讓他一無所有。」